赵大锤抹了把络腮鬍,瓮声瓮气道:“他娘的,这几头畜生邪性!比当年老子凉州走鏢,『黑风岭』峡谷里遇到的土匪还难缠!那时候韩头儿带著咱们,不也是这么探过来的!”
李三在一旁打趣,试图驱散紧张气氛:“赵哥,你那『黑风岭』的故事,我都听八回了,每回那峡谷都能再险上三分,强盗也能再多二十个。”
眾人低笑,气氛轻鬆了些。赵大锤也不恼,嘿嘿笑道:“你小子懂啥?走鏢的趣事,就得往大了说!要不然,等咱们老了,蹲墙根晒太阳的时候,拿啥跟后辈吹牛?”
陈四眼反应最快,立刻上前打圆场,对著马车方向拱手道:“这位车把式,还有车內的贵人,受惊了。狼群已退,赶紧看看伤员吧。”
车夫惊魂未定,连声道谢。两名护院,一人肩头受伤不轻,鲜血染红半边衣衫。车內那位年轻女子在丫鬟搀扶下下车,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著素雅,容貌清秀,虽脸色苍白,但举止尚算镇定。
她向著韩振等人躬身微礼,声音微颤:“小女子柳凝烟,多谢诸位壮士救命之恩!若非诸位仗义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韩振抱拳还礼:“路见不平,分內之事。柳姑娘无需多礼。贵友伤势需儘快处理。”
陈四眼已取出隨身携带的金疮药和乾净布条,上前帮那受伤护院包扎。柳凝烟自报是怀安府人,隨家中商队前往邻县探亲,不料返程时与大队走散,在此遇袭。
处理完伤员,柳凝烟执意要酬谢。韩振坚辞不受,只道:“江湖救急,不讲这些。柳姑娘既与队伍走散,此去怀安府城尚有数十里,若信得过,可隨我们同行一段,到了前方集镇再作打算,也好有个照应。”
柳凝烟感激不尽。於是,鏢队中临时多了这辆马车和三名伤者同行。一路上,柳凝烟主僕对韩振等人恭敬有加。
萧一大多时候沉默,只偶尔应答几句,態度得体而疏离。
当夜,在集镇客栈安顿下来后,韩振寻了个无人时机,单独来到萧一房外,轻叩房门。
萧一开门,对上韩振复杂而探究的目光。
“韩叔。”萧一神色平静。
韩振进屋,掩上门,沉默片刻,才压低声音道:“萧小哥……白日林中,那一道金芒,可是你所为?”
萧一早知有此一问,坦然点头:“是。”
韩振深吸一口气,眼中震撼更浓,隨即化为释然与更深沉的郑重。“原来如此……郭总鏢头接这趟人情鏢时,只暗示小哥非同一般,让我等务必尽心,不可怠慢,更不可多问。我原以为只是身份特殊,没想到……”他摇了摇头,苦笑,“是老韩眼拙了。小哥放心,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李三他们那边,我会叮嘱,绝不会对外泄露半字。”
萧一躬身:“多谢韩叔体谅。”
韩振摆手,感慨道:“这世道,奇人异士偶现踪跡,老韩走鏢多年,也听过见过一些。今日方知,传闻未必尽虚。小哥身负奇能,却內敛不彰,心性难得。此去芒城,必是海阔天空。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恳切,“前路莫测,纵有奇术,也需慎用、善藏。人心险恶,有时更甚於豺狼邪祟。”
萧一郑重应下:“韩叔教诲,萧一谨记。”
经此一事,鏢队眾人对萧一的態度,在原有的关照之外,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敬畏。李三、赵大锤看萧一时,眼神总带著惊奇,但均恪守韩振叮嘱,绝口不提林中异事。陈四眼则时不时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萧一。孙小海年纪最轻,对萧一几乎崇拜起来,总想凑近说话,被陈四眼几次拉走。
柳凝烟主僕在抵达怀安府城后,再次向眾人深深道谢,言辞恳切,情意真挚。“诸位恩德,凝烟与家人铭记於心。他日若途经怀安府,务请告知,容我柳家略尽地主之谊。”她目光清澈,逐一谢过眾人,包括安静站在一旁的萧一,这才登车离去。
此后路途,鏢队一路平稳,穿州过府,跋山涉水,时而平原驰骋,时而峡谷穿行。萧一见识了各地的风土人情,也经歷了风雨险阻。
时光匆匆,自河阳县出发,已近五月。
这一日,翻过一道山樑后,地势渐趋平缓,连绵的城池轮廓在阳光下愈发清晰。陈四眼眯眼远眺,语气带著一丝感慨:“快到了,快到了。前面就是『星落原』,芒城就在这平原中央,背靠芒山,面朝洛水,是北域有数的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