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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青玄峰

萧一慢慢適应了青玄峰的生活节奏。

每日修行之余,他常去的地方,除了內务堂、讲法堂,便是那座古朴的藏经阁。

藏经阁一楼宽敞明亮,高大的书架林立,分类明確。

有记载东洲乃至更遥远地域风土人情、宗门势力的《九州风物誌》《宗门简述》;有图文並茂描绘各种常见妖兽、灵草、矿物特徵的《百兽图录》《灵植谱》《金石初解》;有前辈修士游歷四方写下的见闻札记、探险手稿;有引气决、凝气决等基础功法,还有一些关於阵法基础、丹药辨识、符籙源流的入门杂书。

萧一沉浸其中,尤其喜爱那些记载奇闻异事、妖兽图鑑和地理风物的书籍。阅读时,他仿佛又回到了萧家村的老槐树下,听九叔公讲述那些光怪陆离的江湖传说,只不过如今书中的世界更加恢弘、更加真实,也隱藏著更多的奥秘与危险。

这些知识看似零散,却在他心中悄然构建起一个远比芒城、比萧家村更为辽阔的认知版图。看似“无用”的杂学,或许有一天,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浓郁的灵气和静室阵法辅助下,灵力运转速度比在芒城时快了不止三成,丝丝缕缕的灵气被吸纳炼化,融入经脉之中,修为虽未立刻突破,却能感受到扎实的进步。

夜里,萧一灵气运转几个周天后,缓缓收功,並未立刻起身。

一种熟悉的、带著些许悵然的思念,悄然漫上心头。

数日独处的寧静时刻,最易勾起想家的念头,那些细碎的温暖,藏匿於故乡的烟火之中。

他想起了萧家村。

这样的夜晚,家中书房,油灯如豆,父亲萧文远青衫半旧,袖口微磨,就著那点昏黄的光,为他讲解《孟子》或《礼记》。父亲的声音总是清朗而温和,讲到“浩然之气”或“修身齐家”时,眼神会格外明亮。那些圣贤道理,当时听来似懂非懂,如今独自置身於这浩渺仙门,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成了扎根心底的定力。父亲说,修仙修的是力量,读书修的是心。力量可移山倒海,心若不正,便是祸端。

此刻,他仿佛还能闻到父亲书桌上淡淡的墨香,混合著老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仿佛看见母亲就坐在窗边,就著天光或灯烛,低头为他缝製衣裳。针线在她指尖穿梭,细密匀称,仿佛將说不尽的叮嚀与牵掛都缝了进去。离家前那段时间,母亲总是沉默地忙碌,为他准备行装,肉脯、菜乾、纳得格外厚实的鞋底……她的话不多,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里盛满了欲言又止的忧虑与不舍。

此刻怀中的衣物,贴身的里衣,御寒的袄子,都还残留著母亲浆洗后阳光与皂角的淡香。她总说“山里路上,不要饿著,不要冻著”,最朴素的话里,是最深切的牵念。

九叔公,临別时赠他那根老藤杖,粗糙的手摩挲著杖身,说“看见它,就当看见村里还有个小老头记掛著你”。铁柱、二丫、小草那些玩伴,都还好吗。

这些记忆碎片温暖而清晰,像一股柔润的泉流,浸润著他初入仙门的些许惶惑与孤独。

父亲教的道理、母亲给的温暖、乡亲质朴的关怀,是他从那个小村落带出的、最珍贵的行囊。

仙路漫漫,前路未知,都说修仙应斩断凡俗,但於他而言,这些根植於凡俗烟火的牵绊与教诲,让他明白自己从何处来,心该往何处定。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推开静室的门。

窗外,青玄峰的夜色已然浓稠。

远处群山轮廓隱於黑暗,竹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宛如私语。谷中错落的洞府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柔和珠光,倒映在蜿蜒的溪流中。

萧一望著这片属於他的新天地,心中因思念而起的微澜渐渐平復,化为一种沉静的坚定。

爹,娘,孩儿已平安抵达。我会记住爹的教诲,持身以正,心念不移。也会照顾好自己,不让娘亲日夜忧心。这条路,我会好好走下去。

山风拂过,带来远山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转身回到静室,重新盘膝坐下。路途虽远,牵掛是线,道心为舟。前路尚长,唯勤修不輟而已。

萧一深吸一口清冽的灵气,心中一片寧静。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几声有节奏的叩门声。

“萧师弟可在?我是隔壁『听竹居』的陆明,听闻有新邻居入住,特来拜访!”

萧一略感意外,起身走到院门前,透过门缝可见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青年站在门外。他身著青玄峰內门服饰,身材挺拔,眉目俊朗,脸上掛著爽朗笑容,手中还提著一小坛酒与一包油纸裹著的点心。

萧一打开院门,陆明便笑吟吟地拱手道:“萧师弟,冒昧打扰了!我住你东侧第三间听竹居,见周师兄引你来此,便知咱们今后是邻居了。今日正好得空,带了些自酿的『青竹酿』和坊市买的『灵蜜糕』,权当见面礼,往后互相照应。”

他语速轻快,神情自然,眼中透著真诚的热情,让人难以拒绝。

萧一还礼道:“陆师兄客气了,快请进。”

陆明也不推辞,隨萧一入院,目光在院中扫过,笑道:“师弟这浩然居名字起得好,有气象。我刚来时,这儿还空著,如今总算有人作伴了。”

他將酒与点心放在院中石桌上,自顾自坐下,又示意萧一也坐:“师弟初来,若有不清楚的,儘管问我。青玄峰哪儿灵气最盛、哪儿能淘到便宜又实用的符籙、哪个月讲法的师叔讲得最透彻……我都门儿清!”

萧一为他斟了杯清水,问道:“陆师兄入门多久了?”

“三年有余啦!”陆明接过水杯,语气轻快,“我自中郡而来,当年测出个木火双灵根,侥倖入了內门。不过天赋平平,如今也才练气六层,比不上师弟你—你的事我可听说了,芒城小比头名,测灵九刻,异灵根,了不得!”

他说得坦荡,眼中羡慕却不带嫉妒,反而有种与有荣焉的兴致。

萧一摇头道:“运气罢了,修行路长,往后还要向师兄请教。”

“互相学习!”陆明摆手,又凑近些,神色略显认真,“不过师弟,青玄峰虽清静,有些细微处也需留意。比如后山清心潭,虽能静心,但子时后水汽氤氳过重,反倒容易干扰神念;再如藏经阁一楼东侧那排架子,多是杂书游记,虽有趣,但莫要沉迷,耽误了正途修行……”

他语气恳切,说到此处却话音微顿,似是无意般转了话题:“瞧我,一说起来就没完。师弟你初来,先熟悉几日,若有兴致,隨时来我那儿坐坐,我常琢磨些酿酒、烹飪的閒趣,权当解闷。”

萧一心中微动,面上仍平静:“多谢师兄提点。”

陆明哈哈一笑,恢復轻鬆神態:“我也就隨口一说,师弟天资过人,定能把握分寸。”

两人又聊了片刻,陆明方才起身告辞。

萧一送他出门,目送他瀟洒离去,方才掩上门扉。

这位陆明师兄热情健谈,言语间透著股江湖气,与青玄峰大多弟子的沉静气质略有不同,却让人不觉反感。

夜色渐深,他回到静室,闭目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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