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突然从黑暗边缘跌跌撞撞跑出来、闯入她视野的小小身影，此刻在林如烟眼中，简直比任何神跡都更珍贵，更像是天赐的、难以获得的礼物。

她的眼眸瞬间被点亮，所有的忧愁、疲惫和之前的无措都在这一刻被衝散。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態，也忘了脚下那片不堪的泥泞，提起翠绿色的袍角，向著那个正朝她跑来的、气喘吁吁的孩子，同样小跑著迎了上去。

“驰儿！”

她一把將那个带著夜露凉气和奔跑热度的稚嫩身体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让林驰都微微踉蹌了一下。

她弯著腰，几乎將脸贴在林驰的小脑袋上，呼吸著他身上熟悉的、混合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悬了一整晚的心这才重重落下，隨即又被满满的后怕和心疼淹没。

“让妈妈看看，有没有伤到哪儿？”

她稍稍鬆开手臂，但双手仍紧紧扶著林驰的肩膀，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身上来回巡视。

温热的手指轻轻拂开他汗湿的额发，检查额角，又小心地摸摸他的胳膊、腿，生怕漏掉一点磕碰的痕跡。

“对不起，妈妈。”

林驰被母亲温暖的怀抱和关切的触摸包围著，鼻尖有点发酸，原本想好的藉口说出来时，带著真实的愧疚。

“今天……路上看到些没见过的发光苔蘚，多看了一会儿，所以……回来晚了。”他垂下眼睛，不敢看母亲。

“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哪里疼？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

林如烟还是不放心，捧著他的小脸又问，声音温柔却紧绷。

“没事，真的没事，你看我活蹦乱跳的。”

林驰站直，原地轻轻跳了两下，想证明自己完好无损，但气息还没喘匀，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他隨即拉住母亲的手，轻轻摇晃著，试图转移话题。

“妈妈，你不用特意出来等我的，外面……我们快进去吧！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他一边说，一边推著林如烟的腰，半是催促半是撒娇地，想让她赶紧离开前院这片瀰漫著甜腻气味和不堪景象的地方。

林如烟被他推著，脚步不由得跟著加快，但嘴里还是忍不住继续问著：“下次可不能这样了，知道吗？一定要在天黑前就回来……”

她的责备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道，更多是后怕的叮嘱。

这时，一直在门內关注著情况的上官綺罗也快步走了出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林如烟的另一只胳膊。

“林驰！”她板起脸，酒红色的桃花眼瞪向林驰，声音故意拔高，带著训斥的口吻。

“你这顽皮小孩！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野！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让你妈妈担心得来了一楼！今天必须给你点教训——罚你自己做一个菜！做不好不准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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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上数落得凶，但在林如烟似乎看不到的角度，却飞快地、俏皮地朝林驰眨了眨眼。

林驰立刻会意，小脑袋耷拉下来，配合地做出认错的样子，声音也蔫了几分。

“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那……那我今天做个西红柿炒鸡蛋吧！我最近刚和綺罗姐学的，还没让妈妈尝过呢！我保证好好做！”

林如烟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架”著，听著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看著上官綺罗偷偷眨眼、林驰心领神会的小动作，哪里还不明白他们在合伙“糊弄”自己。

但她心里那点残余的担忧和生气，早已被这拙劣却温暖的“双簧”驱散了。

她忍不住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掩住嘴唇，发出一声极轻的、带著无奈和纵容的笑声，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

“好好好！”她连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