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堂屋,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电视里春节晚会的喜庆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响著,与眼前的气氛形成了滑稽而又诡异的对比。
李桂兰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看著江辰,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这个侄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根本不按村里那套“倚老卖老”、“死缠烂打”的规矩来玩!
他直接掀桌子!
“表姑。”
江辰把手机揣回兜里,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李桂兰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怀里的小宝,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哭声小了下去,只是一个劲地抽噎。
王秀英和江建军夫妇,看著自己儿子这番操作,也是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钱和道理,还能这么用。
“既然是谈,那我就拿出点诚意。”
江辰伸出五根手指,在李桂兰面前晃了晃。
“看在今天是年三十,又都是亲戚的份上,我给您打个折。”
他指了指电视柜上那个完好无损的钢铁侠手办。
“五千。”
“那个手办的钱,你赔了。茶几上那个高达,就当我送给你孙子玩的。”
江辰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玩味起来。
“不过,是等他什么时候把它摔碎了,我再送。”
这句话,充满了赤裸裸的羞辱!
李桂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五千?!你怎么不去抢!”
她下意识地尖叫起来,那股子市侩的本能又占了上风。
“我哪有那么多钱!”
“没有?”
江辰眉毛一挑,又作势要去掏手机。
“那我再打个电话问问?”
“或者,咱们现在就去村委会,把顺德叔请过来,让他当著全村人的面评评理,看看他家的孩子,弄坏了別人家近万块的东西,到底该不该赔?”
“顺德叔最公正了,我想他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覆。”
“別!”
提到村长江顺德,李桂兰彻底没电了。
江顺德是什么人?那是村里绝对的权威!
要是这事捅到他那里去,他肯定会向著江辰这个“大金主”说话。
到时候,丟人的就是自己了。
李桂兰坐在地上,脸色变幻不定,心里在飞快地盘算著。
五千块钱,那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可要是不给,今天这事恐怕真的没法收场了。
“怎么?还没想好?”
江辰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在她耳边响起。
李桂兰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恶狠狠地瞪了江辰一眼。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开始解自己那件臃肿花棉袄的盘扣。
她把手伸进最里面的夹层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用手帕一层层包裹起来的小布包。
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有红色的,也有绿色的,甚至还有几张蓝色的。
这是她的全部家当!是她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养老钱!
她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
一张。
两张。
……
她每抽出一张红色的票子,脸上的肉就跟著疼得抽搐一下。
那表情,比用刀子割她的肉还要难受。
她数了五十张,又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摸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凑够了五千块。
“给你!”
李桂兰把那沓钱,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砸在了茶几上。
钱砸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散落开来。
江辰看都没看那堆钱,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表姑,您点清楚了?別弄错了,大过年的,伤了和气。”
“你!”
李桂兰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她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她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小宝,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外冲。
“我们走!”
走到大门口,她又回过头,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江辰。
“你给我等著!”
“有钱了不起啊!早晚遭报应!”
“人在做,天在看!”
说完,她“砰”的一声摔上大门,消失在了夜色里。
屋子里,王秀英和江建军看著茶几上那堆散乱的钞票,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们这辈子,都没想过,钱,还能这么赚回来。
妹妹江灵看著自己哥哥,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只有江辰,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报应?
好啊。
我等著看,到底是谁先遭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