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没说话,只是接过合同,快速地翻动著。
他没有看前面那些画著大饼,写满了诱人承诺的条款。
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面几页,那密密麻麻,字小得跟芝麻粒一样的补充协议上。
台上的李总,看到江辰这个动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老板,您这是……”
江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其中一行小字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所有满脸困惑的村民。
他没有用喇叭,但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乙方(农户)同意,若未来农场运营的完整財年中,因市场波动、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项目出现亏损,乙方需无条件將其名下所有託管土地的未来五十年承包经营权,作为资產抵偿,转让给甲方(基金会),用以弥补亏损缺口。』”
江辰一字一句地,將那行藏在角落里的“魔鬼条款”,清清楚楚地念了出来。
现场,一片死寂。
台下那些庄稼汉,文化水平不高,听不懂什么叫“资產抵偿”,也搞不清什么叫“亏损缺口”。
但他们听懂了最后几个字。
——五十年承包经营权!
——转让给甲方!
这不就是要他们的地吗?!
刚才那个挤在最前面的老大爷,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急得满脸通红,一双乾枯的手死死抓住戏台的栏杆,直拍大腿。
“啥?啥意思?这……这地还能变成他们的?”
“俺们就拿一年钱,地就不是俺们的了?”
周大状適时地走上前,扶住那位激动的老大爷。
他没有讲那些复杂的法律术语,而是用最通俗,最接地气的大白话,对著所有人大声解释道。
“大爷!乡亲们!”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叫『对赌协议』!还是下了毒的那种!”
“他第一年,给你十万块钱,让你尝到甜头,把你哄得高高兴兴的。”
“等到了第二年,他那帐本怎么做,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他隨便找个理由,说今年欧洲下大雨,或者说非洲闹蝗灾,总之就是一句话——亏了!”
“一旦他说亏了,按照这份合同,你们就得把自家那块地的五十年使用权,白白地,一分钱不要地,送给他们!”
“这不是扶贫!这是在刨你们的祖坟,断你们子孙后代的活路啊!”
周大状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村民的头顶炸响。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俺的娘嘞!这是个坑啊!”
“他娘的,差点就把地给卖了!”
“我就说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原来在这等著咱们呢!”
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土地,是他们的命根子!
现在有人要用这种阴损的法子抢走他们的地,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
群情激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