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的引擎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刺耳得像锯铁皮。
三辆改装过的摩托车从巷子深处衝出来,前轮翘得老高,轮胎碾过碎石路溅起一片尘土。
车上坐著三个人。染著黄头髮,胳膊上刺满了纹身,最前面那个嘴里还叼著根没点著的烟。
附近的居民一看见这三辆摩托,全都缩了回去。
刚才还在门口好奇张望的几个当地人,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那个卖椰子的大婶直接把摊车推进了巷子里,连椰子掉了都不回头捡。
江明的脸“唰”地白了。
“完了完了……”
他下意识地往江耀华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爷爷,是阿旺的人。”
江耀华正在抹眼泪的手停住了。他的表情在一瞬间从重逢的喜悦变成了恐惧。
他赶紧鬆开江万山的胳膊,反过来把老太爷往身后推了推。
“大哥,你们先走,別管我——”
话还没说完。
三辆摩托车已经停在了豆浆摊前面。
领头的黄毛从摩托上跳下来,把没点著的烟別在耳朵上,从腰后面抽出一根拇指粗的钢管,在手心里拍了两下。
他歪著脑袋扫了一眼豆浆摊旁边多出来的这群人——黑背心、工装裤、个个膀大腰圆——但他显然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在这片地界上,他是老大的马仔。老大说了,这条街的保护费归他收。谁来了都没用。
黄毛走到豆浆摊前面,拿钢管“噹噹当”敲了三下铁锅。
“老不死的,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
他说的是当地方言,但夹杂了几个中文词——显然是为了让这些华夏人听懂。
“涨价了。一千块。”
江耀华嚇得身子一哆嗦,弓著的背弯得更低了。他把江万山往身后护了护,然后颤颤巍巍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
纸幣和硬幣混在一起,油渍渍的,散发著豆浆的酸味。
“大人,前天刚交过三百,怎么又交?”江耀华的声音在抖,“我这真没钱了啊……”
黄毛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零钱。
然后一把打掉了。
零钱撒了一地。几枚硬幣在碎石路上弹了两下,“叮叮噹噹”地滚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没钱?”
黄毛抬起脚,一脚踹在熬豆浆的铁锅上。
铁锅从砖头垒起的灶台上翻了下来,“哐啷”一声砸在地上。
半锅刚熬好的豆浆泼了出来,滚烫的白色液体在碎石路面上蔓延,腾起一股热气。
几滴豆浆溅到了江耀华的脚背上,他疼得缩了一下,但硬是没出声。
黄毛往前走了一步,钢管指著江耀华的鼻子。
“没钱你们这些华夏猪就滚回老家去!占著我们的地方还敢叫苦?”
江耀华不敢还嘴。
他弯下腰,蹲在地上,开始一枚一枚地捡散落的硬幣。
九十六岁的老人,跪在滚了一地的豆浆和碎石之间,颤抖的手指在污水里摸索著那些一块钱的硬幣。
他的背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他从始至终没抬头看站在旁边的江万山,生怕这群人也伤了刚认回来的大哥。
江明蹲在旁边帮忙捡,手也在抖。
王大苟的眼睛红了。不是感动的那种红,是杀气上涌的那种红。
六个安保队员齐刷刷地往前迈了半步。
但所有人都没动。
因为他们看见江辰动了。
江辰把搀扶老太爷的手交给了周大状。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黄毛。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噹噹。脚下的碎石被军靴踩得嘎吱响。
黄毛看见这个华夏年轻人朝自己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一咧,露出一排不太乾净的牙。
他把钢管往肩上一扛,歪著头打量江辰。
“怎么?你想替这老东西出头?”
江辰没停。
他直接走到黄毛面前,挡在了还蹲在地上捡硬幣的江耀华身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翻倒的铁锅,和流了一地的豆浆。
然后抬起头,看著黄毛的眼睛。
“嘴巴放乾净点。”
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