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是被空气中飘来的早餐香味硬生生拽出睡梦的。
煎饼果子、豆浆、油条、包子……丁胖子广场周边那一排中餐馆,早市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张了。
中国人走到哪儿,都能把早饭摊摆起来。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从纸板箱上爬起来,先警惕地环顾四周。
手推车还在,蛇皮袋还在,鉤棍插在车斗里也没人动。
裤兜里的钞票也安安稳稳地躺著,一张没少。
这一夜,算是平安无事。
肚子却不爭气地咕咕叫起来。
昨晚那点救济炒麵早消化得一乾二净,再不吃东西,今天捡垃圾都没力气。
程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推著空车走向早餐摊位区。
摊前排著长队,大多是刚下夜班的华人黑工,也有几个走线客和本地homeless(流浪汉)闻香而来。
菜单上全是熟悉的国內早点:煎饼果子、肉夹饃、豆腐脑、胡辣汤……
只是价格一看,程龙嘴角就抽了抽。
两个加鸡蛋加火腿的煎饼果子,12美元!
换算成人民幣快90块了。
但想想自己现在赚的是美元,花的也是美元,也就释然了。
在美国,穷不是因为东西贵,而是因为你赚得少。
程龙咬咬牙,点了两个煎饼果子。
摊主手艺地道,薄脆的煎饼卷上香脆的果篦、火腿肠、鸡蛋,再刷一层甜麵酱和辣酱,撒把葱花香菜,卷好递过来,热气腾腾。
程龙找了个路沿坐下,先干掉一个。
酥脆的口感和熟悉的家乡味,让他一瞬间差点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国內的街头早市。
吃完一个,他把另一个用纸袋包好,塞进外套口袋。
他想看看艾米丽今天会不会来。
如果不来,这一个就自己解决。
如果来了……就当是请她吃早餐,顺便付昨天情报的“报酬”。
推著车回到昨天约好的花坛位置,时间刚好上午九点多。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那个金髮女孩。
艾米丽还是昨天那身宽大的连帽衫和牛仔裤,背著旧双肩包,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捏著一个空水瓶,低头盯著地面发呆。
听到车轮吱吱声,她抬头一看,见是程龙,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笑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乾净,配上她蓝灰色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说实话还挺漂亮的。
“早啊,龙。”她站起身,声音比昨天有力了些。
“早。”程龙推车停下,也笑了笑,“你来得挺准时。”
艾米丽耸耸肩:“我醒的比较早,就早点过来了。”
其实是饿醒的。
程龙没接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还温热的煎饼果子递过去:“华夏的一种特色早餐,煎饼果子。挺好吃的,给你。”
艾米丽愣了一下,连连摆手:“不,不行!我不能老白吃你的东西。这个……这个多少钱?”
“六美元。”程龙实话实说。
艾米丽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下,咬了咬下唇:
“我……我不饿。”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非常不给面子地“咕咕”叫了两声,清脆响亮。
傻子都听得出来,这是囊中羞涩。
程龙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你该不会昨天从早到晚,就吃了那一个汉堡吧?”
被戳穿了,艾米丽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低著头小声承认:“嗯……就吃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