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小插曲过去之后，又是上了一道菜餚。

是一道硬菜。

那只被整个剥了皮，血淋淋摆在巨大银盘里端上来的羊，让宴会厅本就微妙的气氛又添上了一层原始的野性。

羊的眼睛还半睁著，肌肉纹理在烛光下泛著新鲜肉食特有的光泽，甚至能看见细微的颤动。

对程龙来说，这景象衝击力不小，他脸上没露出什么异样，只是目光在那“菜餚”上多停了一瞬。

一名强壮的狼人上前，用戴著手套的手，毫不费力地撕下一条肥美的后腿，恭敬地放到黛安娜面前精致的骨瓷餐盘里。

黛安娜对此习以为常，只是拿起手边特製的银质餐刀，姿態依旧带著一种冷酷的优雅。

她抬眼看向程龙，似乎注意到他片刻的停顿，声音平淡地解释了一句：“家族旧俗，新鲜的血肉有助於保持本性的活力。不必介意。”

程龙回以一抹浅淡的微笑，点了点头：“理解。狼的天性，很正常。”

他没再多说什么，也没表现出任何不適或评判。

隨著黛安娜率先开始切割盘中的生羊肉，其他狼人也纷纷动手。场面立刻变得……生动起来。

大部分狼人显然更习惯於直接的方式，他们伸手抓起大块的带骨羊肉，利齿轻易撕开肌理，鲜红的肉汁和血液沾染了手指和嘴角，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感。

也有一部分，比如鲁特，则维持著更为文明的进餐方式，用刀叉仔细地分割著盘中的生肉，切成小块送入口中，虽然吃的同样是生肉，动作却显得斯文许多。

鲁特切下一小块色泽深红的羊肉，用叉子叉起，隔著桌子朝程龙示意了一下，咧嘴笑道：“真的不来点？最新鲜的羔羊，味道很足，比熟肉带劲多了。”

程龙看了看那块几乎还在渗著血水的肉，婉拒道：“多谢，不过我习惯吃熟食。生的，还是不太適应。”

“行吧，你的损失。”鲁特也不勉强，耸耸肩，將肉送进自己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著，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扫过那些狼吞虎咽的族人，又瞥了一眼主位上慢条斯理却进食速度不慢的黛安娜。

这场带著血腥气的“盛宴”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银盘中的羊肉被分食殆尽，只剩下光溜溜的骨架。

侍者们悄无声息地撤下狼藉的餐盘，换上乾净的餐巾和漱口水。

气氛隨著食物入腹，似乎缓和了一些，交谈声也重新响起，虽然多数是狼人之间的低声交流，话题围绕著家族事务，领地消息或者纯粹的閒谈。

程龙耐心等待著，等到酒过三巡，气氛最鬆弛也最真实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看向了主位上的黛安娜。

“黛安娜族长，感谢您今晚的款待。”程龙举了举杯，礼节周全，然后切入正题，“我这次前来华盛顿，除了应鲁特先生的邀请，也怀有一个明確的目的，希望能更多地了解这片土地上暗面的规则与格局。当然，我更希望能与歷史悠久实力强大的卢坎家族，建立起某种……互利互惠的合作关係。”

他的话清晰明確，直接道明了来意：了解黑暗世界，寻求合作。

宴席上的交谈声低了下去，许多目光再次聚焦到程龙身上。

有人审视，有人怀疑，也有人露出些许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