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桌边,有点侷促地衝程龙笑了笑,用英文问需不需要来一首曲子,价格很便宜。
程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瞟了眼他手里的琴盒边角都磨掉漆了,心里大概有了数。
上大学要背十几万的贷款,在这种地方端盘子拉琴,一晚上也挣不了几个钱。
他点了下头:“行,来一首吧。”
那男生眼睛亮了一下,连忙把琴架到肩上,弓弦一搭,试了两个音,然后慢慢拉了起来。
是小提琴的声音。
调子一起,整个卡座周围那点嘈杂的动静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下去。
琴声不响,但很亮,像一束光从头顶的暖黄灯光里切出来,贴著桌面上那根蜡烛的火苗尖儿飘。
弓弦走得稳,音色里带著点沙沙的质感,不是那种录音棚里修得乾乾净净的声音,反而让人觉得真实。
程龙靠在椅背上没动,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气泡水的杯壁上,水珠正顺著玻璃往下滑。
琴声在空气里转了几个弯,飘到楼梯口那边又被弹了回来,和远处厨房里叮噹的锅铲声搅在一起,又分开了。
妮可没说话,一只手托著下巴,侧著头听了一会儿,嘴角掛著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瞥了程龙一眼,眼神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在打量一个让她意外的人。
小提琴的声音在餐厅里飘著,不高不低,刚刚好把两人之间那点沉默填满,又没填得太满。
点的菜很快就端上来了,小提琴也结束了,程龙付了钱给这位大学生,让其离开了。
先是一盘煎带子,巴掌大的白瓷盘里码了三颗,带子表面煎出一层焦黄的壳,底下垫著一小撮芝麻菜,淋了点儿油醋汁。
旁边是一小份奶油蘑菇烩饭,米粒裹著奶白的酱汁,上面撒了几片削薄的帕玛森乾酪。
还有一小碟醃菜拼盘,橄欖、酸黄瓜、小洋葱头,顏色搭得挺好看。
最后上的是一盘手工虾饺,皮半透明,隱约能看见里面粉粉的虾仁,还冒著热气。
妮可看了一眼那盘虾饺,冲服务员说了句什么。
服务员点点头走了,没过两分钟,又折回来,手里拿了两双黑色的漆木筷子,轻轻搁在筷子架上。
程龙愣了一下,看了妮可一眼。
妮可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放进自己碗里,头也不抬地说:“想著你用得惯这个。”
程龙没说什么,也拿起筷子。
筷子夹下去,皮不粘不散,咬开一口,虾仁弹牙,汁水在舌尖上化开,带著薑汁和麻油的香味。
他嚼了两下,点了下头。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著。
妮可切带子的时候刀叉碰在瓷盘上发出很轻的叮噹声,偶尔筷子搁到碗沿上啪的一下。
他咽下最后一只虾饺,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往椅背上一靠,看著对面正低头用勺子舀烩饭的妮可,忽然觉得这顿饭吃下来,人挺鬆快的。
没什么需要硬找话说的尷尬,也没什么叫人绷著神经的压迫感。
就跟这盘虾饺一样,简简单单的,但味道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