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她声音沙哑,带著残余的惊悸。
顾言深目光直视前方蜿蜒的山路,语气平淡:“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陆豪能让副市长动用职权,直接定位追踪。”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陆兮冉强自压抑的情绪闸门。一直以来的怀疑、自我欺骗、那点可悲的侥倖,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现实彻底碾碎。
“我一直不能理解……”她声音发颤,“为什么我爸他……会默许,甚至参与?”
今晚,那辆紧追不捨的黑色轿车,那通电话,將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彻底掐灭了。陆豪,从始至终都是主导者。
“他为什么要置我於死地?”滚烫的泪水终於失控地涌出,“过去的十几年,那些疼爱、那些呵护……难道全都是假的吗?人怎么能说变就变?”
她的抽泣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全然的破碎与无助。
顾言深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薄唇微抿,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显得冷硬。沉默持续了数秒,他才开口:“或许,不是他变了。只是他从未卸下偽装。”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所以,別轻易相信任何男人。”
车子缓缓滑入山顶一处隱蔽別墅的车库,平稳停稳。
引擎熄灭,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极致的安静。
陆兮冉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看向他。
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蓄满泪水,眼眶鼻尖都泛著红,像受惊后无处可逃的小鹿,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在泪光后透著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
顾言深转头,撞进她的双眸中。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滯了一瞬,一种强烈的、想要伸手抹去她脸上泪痕的衝动,毫无徵兆地击中了他。
这陌生的衝动让他自己都感到愕然。
他迅速別开脸,推开车门,声音恢復了往常的冷静自持:
“整理好情绪。你没有时间沉溺在伤心和疑问里。”他下车,走到她这边,拉开车门,“既然陆豪已经確认你没死,他就会动用一切资源,不择手段地找到你,然后让你『合理』地消失。”
“在他的人找到这里之前,”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不能离开这栋別墅,也不能与外界任何人联繫。这里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陆兮冉仰头看著他,用力咬住下唇,硬生生將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了回去。所有软弱的呜咽都被吞咽下去,只剩下清晰的、带著颤音的一个字:
“好。”
这一夜,陆兮冉毫无睡意。
她蜷缩在客房柔软的沙发里,大脑高速运转,冰冷地拼凑著所有信息碎片。
城郊的地块,要如何过户到自己名下?这是她未来谈判、重回陆氏最重要的筹码。
更重要的是“出现”的方式。她必须以最无法掩盖的方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不能给他任何压下消息、暗中处理的机会。
然而现实是,她现在是一个“死人”,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黑户”。即便出现,首先面临的可能是涉嫌非法入境或身份偽造的法律问题。
陆豪完全可以藉此先將她控制。
棘手的问题环环相扣。
而她,连踏出这扇门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