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停好车追上来时，只看到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闭合，里面那个纤细的身影倔强地背对著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叮——”

电梯上行。

顾言深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金属门框上，指关节瞬间泛红。

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躁鬱和尖锐的酸涩，几乎要將他淹没。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他明明只是……

而电梯里，陆兮冉背靠著轿厢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他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

他一遍遍提醒她是他的未婚妻，用这个身份约束她。

那他呢？

他做的那些事，是一个未婚夫该做的吗？

滚烫的眼泪，终於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光可鑑人的电梯地板上。

陆兮冉將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顾言深站在门外，走廊冰凉的灯光映著他冷峻却略显颓然的侧影。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在他自己听来都尖锐刺耳。他意识到不妥，胸口像堵著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重，还有种陌生的、细细密密的疼。

他只是……还没学会如何道歉，如何示弱。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与陆兮冉的聊天界面，上方是林琛刚刚发来的、关於谢思安的详尽资料。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常春藤名校毕业，谢氏集团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年纪轻轻已在金融界崭露头角。更重要的是，那些穿插在履歷间的照片和描述：与陆兮冉的童年合影，少年时並肩的身影，两家世交的紧密，谢家长辈对陆兮冉视如己出的疼爱……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前程似锦，情深义重。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顾言深心口最隱秘的角落。如果他只是一个局外人，也会觉得，谢思安才是那个与陆兮冉相配的、毫无瑕疵的“最优选”。

而他呢？一段始於协议的关係，一个背负著家族隱秘和过往阴影的男人。强烈的对比，带来一种近乎自厌的挫败感和……无法言说的压力。

他的指尖在陆兮冉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头像上悬停了许久，心烦意乱间，不小心点了下去。

屏幕一跳——【顾言深揉了揉陆兮冉软萌萌的小脸蛋】。

幼稚，又带著点不合时宜的亲昵。

顾言深呼吸一滯，盯著那个突兀的消息。对方那边，寂静无声。

陆兮冉看到了那条消息提示，目光在提示上停留了一秒，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隨即又被更深的委屈覆盖。

她抿紧唇，没有回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话框安安静静。顾言深从未觉得等待如此煎熬。他终於还是走到她房门前，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

“什么事？”门后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带著鼻音。

“我们聊聊。”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

门锁轻响，陆兮冉拉开了门。她已经卸了妆，素净的脸庞在暖黄的廊灯下，白皙透亮，眼圈还微微泛著红，愈发显得清水出芙蓉，楚楚动人。

顾言深喉结微动，那句盘旋在舌尖的“抱歉”却怎么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