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刚掛断顾祈山的电话,便接到了薛景彦的电话。
“老太太突发急性心肌梗死……抢救无效。”
儘管早有预感,儘管知道奶奶年事已高、身体欠佳又遭此一劫凶多吉少,但当这冰冷的宣判真的传来时,顾言深握著手机的手指还是猛地一紧,指关节泛出青白色。他维持著接听的姿势,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在他另一只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最后见奶奶的人是谁?”
薛景彦顿了顿:“从医院监控看,最后一班探视结束、护士查房之后,到事发前,只有你三婶苏兰之……单独进入过病房,停留了大约十五分钟。”
顾言深没有再问,缓缓放下了手机。
他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异常孤寂而紧绷。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著,这个在商场上叱吒风云、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像一个失去最后庇护所的孩子,无声地宣泄著巨大的悲痛。
一双温软的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颤抖的腰身。陆兮冉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將脸颊紧紧贴在他挺直的背脊上,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和无声的拥抱,告诉他——你还有我。
下午还慈爱地拉著她的手、殷殷叮嘱的奶奶,转眼间就……陆兮冉的心也疼得揪成一团,泪水无声滑落。
“大叔……”她哽咽著,更紧地抱住他。
顾言深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冰冷的掌心感受到她肌肤的暖意,那几乎要將他吞噬的冰冷悲慟,才稍稍有了一丝裂缝。
“你先休息。”他转过身,將她拥入怀中,声音嘶哑,带著极力压抑的悲痛。
“我陪你去……”陆兮冉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我一定要去……”
顾言深摇了摇头,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拭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冉冉……听话,在家等我。现在……不是时候。”
顾言深不给她辩驳的机会,“在家等我……好不好?”
看著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楚和强撑的疲惫,陆兮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点了点头,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好,我在家等你。”
顾言深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冰凉的吻,然后鬆开她,转身走向衣帽间。
再出来时,他已换上了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的泪痕早已擦乾,恢復了惯常的、冷峻到近乎没有表情的面容。只有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眼底深处尚未散尽的血丝,泄露著刚刚经歷过的风暴。
他像一台被精准编程的机器,开始冷静地、有条不紊地处理各项事宜。
白芳的葬礼,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数到场。顾言深作为长孙,站在亲属队列的最前方,脊背挺直,面容沉静,接受著眾人的弔唁与安慰,滴水不漏。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回到顾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