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酸涩发疼,才轻轻推门进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在床边跪下——不是坐,是跪。
双膝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握住她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將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脸上。
“对不起……”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冉冉……对不起……”
眼泪滚烫地落在她手背上,他慌忙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床沿,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一声比一声绝望。
“我不该遇见你……不该爱你……不该把你拖进顾家的深渊……”他语无伦次地低语,“我从一开始……从一开始就害怕会有这么一天……可是我贪心……我贪恋你的美好……”
他维持这个姿势跪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才轻轻放下她的手,仔细掖好被角。
起身时,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彻底熄灭了。
“好好照顾她。”他对薛景彦说,声音平静无波。
“你要去哪儿?”林琛拦住他。
顾言深看著走廊尽头那扇窗,天快亮了,玻璃上映出他此刻的模样——领带歪了,西装皱巴巴地沾著血跡,像个一败涂地的逃兵。
“去处理一些事。”他说。
“顾言深!”林琛压低声音,“她醒来如果看不到你——”
“那就別让她看见。”顾言深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冻了千年的寒冰,“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xiang见到我了。”
“你要做什么?”林琛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言深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进安全通道,一步一步下楼,脚步沉稳得不像刚才那个崩溃的男人。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
“操!”他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的尖啸划破夜空。
跑车引擎在凌晨的街道上发出困兽般的咆哮。顾言深將油门踩到底,车窗大开,凛冽的风像耳光一样抽在脸上。
他需要这种疼痛,需要比心疼更尖锐的肉体痛苦来证明自己还活著。
崖边別墅里,他没有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他走到酒柜前,抓起一瓶威士忌直接对著瓶口灌。烈酒灼烧著喉咙,却烧不化胸腔里那块冰。
喝到一半时,他忽然抡起酒瓶狠狠砸向对面的玻璃柜。
哐当——!
碎裂的巨响在空荡的別墅里迴荡。他没有停,抓起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玄关的青瓷花瓶,客厅的水晶摆件,电视柜上的摆件。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琛站在门口,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看著。
等满室狼藉,顾言深终於停手。
他跪在一地碎片中,忽然低头剧烈地乾呕起来。胃里空无一物,只能呕出胆汁般苦涩的液体,混杂著血腥味。
“你说,”等他终於平息,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先是奶奶,再是孩子……下一步该轮到谁了?”
林琛沉默。
“我以为我能保护她的。”顾言深撑著地板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把她拴在身边,派人守著,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她……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好她。”
他转过身,眼睛里是一片荒芜的虚无:“可我明明知道,却不愿意承认,她的危险来自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