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场的所有搞物理的,哪怕是楚老前辈,有一个算一个,都別想得到他半分好脸色!
当然,侄女除外。
不紧不慢收回目光,林之遥再次对上柳老爷子的视线,语气温和道:“柳老先生,长幼有序,前提是治学有尺。”
“学术之爭,论道不论辈。”
“作为学术界的前辈,您可以质疑我的研究,批判我的观点,这是学术交流的应有之义,晚辈不会多言半句。”
“可您要是拋开事实和理论,只用身份、辈分、派系来压制不同的声音,那便不算治学,而是学术霸权。”
“若我今日充耳不闻,因敬您是长辈所以闭口不言,来日所有人都碍於辈分、碍於派系、不敢质疑,不敢纠错。晚辈斗胆断言,国內整个物理领域的发展根基,迟早因此动摇,得不偿失。”
柳老爷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十分难堪。
可他却不能隨意回应。
学术霸权,动摇物理领域的发展根基……
哪怕是楚静渊面临现在的场景,也不能轻易出声。
唐老瞠目结舌看向那个小辈,好一会儿,才回神,无奈摇头道:“好一个论道不论辈,老楚啊,林家是真的出了个好苗子啊。”
“不过刚才那两句话太重了,学术霸权、动摇物理领域根基……老柳背得动这么重的两口锅吗?”
楚老爷子脸上虽然没有半分波澜,但心里已经下了决定,无论如何,这个关门弟子他收定了!
这孩子,哪怕是林瑾年亲自跑过来要把人带回去,他都不会甘心放手。
气氛再次陷入了胶著,但在场中立派学者却神色微动,暗自点头。
这小辈说话虽然不留情面,可却精准戳中了现在学术界的痛点——
派系割裂,门户之见过重。
治学最大的规矩,是求真。
而不是盲从辈分、敬畏头衔、派系抱团、抢占资源。
可即便心里明白,他们也不敢像她这般,直接说出来。
她刚开始发问时,那句楚爷爷的分量,不是普通人一朝一夕就能填平的。
看到柳书尧不发一言,唐老爷子也知道分寸,提醒楚老爷子:“差不多够了,人家老柳一把年纪了,也要点面子。”
“別再把他气出个好歹来,到时候新兴派的枪口又该调转,对准你我了。”
“呵。”楚老爷子目光淡淡掠过面色铁青的柳书尧,声线平稳低沉,却带著久居高位的轻蔑,“各路老牌学派谁不是他的目標?他只不过是见苏家近年来並不活跃,所以想捡软柿子捏罢了。”
另外几位老牌学者不表態,无非也是在警告新兴派,不要做得太过了。
而且碍於楚家和林家的地位,再加上小林是个小辈,以柳书尧的身份,拉不下脸跟个小辈辩个你死我活,开不开口都是输。
那小林估计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柳书尧即便再恼火,也只能自己受著生闷气。
不过唐老爷子用胳膊肘撞了楚老爷子一下,楚老爷子还是决定见好就收。
他老人家扫了眼台下神色各异的学者,缓缓开口道:“研討会论道,只分对错,不论身份。”
“以標尺论学术,公平合理。”
“下一个议题!”
对比之前新兴派言辞锋利打压苏门,楚老出声制止,这次他带来的小辈公开质疑新兴派,却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楚老爷子这心,偏得没边了。
一眾学者纵使心有不甘,也不敢忤逆楚老先生的意思,只能各自收敛神色,勉强压住派系之间的火药味。
只有林疏桐神采飞扬,心里大呼畅快!
不过再次看向那个眉眼温和的侄女的时候,潜意识里对她的畏惧又深了几分。
因为之前的剑拔弩张,上午余下的时间里,礼堂的气氛又归於平和友好,按照正常流程在互相交流。
不过这才只是一个开始,刚才新兴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
“既然她提起研究头头是道,要谈事实和理论,那我们倒要看看,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到底有几斤几两!”有学者冷哼道。
楚家和林家不好得罪,可要是她自己学术不精技不如人,出了丑,楚林两家也没脸继续替她撑场子吧!
有和林家交好的人趁著中午休场时间,借用临淮大学的电话,给那边拨了个號——
“喂,总机吗,请帮我转接一下嵐市工业部第十四研究所,我找林稷。”
没过多久,那边很快接通。
“你好,我是林稷。”对面温文尔雅,语气平和。
“老林啊,我在临淮大学参加学术研討会呢。”这人没绕弯子,“你家后辈了不得啊,压著新兴派打,那孩子都快把柳老爷子一脉的人给得罪完了。”
“你不是在嵐市出差吗?赶紧过来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