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几行,便串联起电晶体漏电、能带偏移、参数漂移、宇宙线辐照击穿的统一物理机理。
全程不过三分钟,条理清晰,逻辑闭环。
“诸位请看。”林之遥嗓音清润,不急不缓道,“半导体车间里头疼的电晶体漏电,本质是晶格体缺陷导致的载流子隧穿效应。”
“而参数漂移也是源自於温度与杂质能级的能带偏移。”
见台下安静无声,她微顿片刻,这才继续道:“至於军方无解的抗辐射空白,核心是高能宇宙线粒子的位移损伤与电离损伤。没有对应的物理模型,所有加固不过是徒劳无功。”
林瑾年看著黑板上简易的公式模型,瞭然道:“你这套基础模型是那篇宇宙线高能正电子论文的延伸?”
林之遥笑著頷首:“是,只要以此为短期解决军工加固、长期搭建自主体系的共用根基,我们也不用再等两代人。”
“只要以第一性原理为准,先搭建核心损伤模型、载流子输运模型,然后再一边补理论,一边落地改良工艺,就能实现理论与量產並行。”
半导体行业的研究员们眼睛紧紧盯著黑板,耳边迴荡著她的话。
黑板上,仅寥寥数行公式,就串联起了整个行业所有顽疾的根源。
台下一眾工程师、应用派学者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
为难了他们这么久的故障、缺陷、失效,竟然都能被一套统一的物理规律串联解释。
庞教授看著那几行公式,久久失语,心中只剩彻彻底底的折服。
昨晚他和小林探討的时候,本以为她说的了解不深只是谦辞,可聊著聊著他却发现,小林是真的一边在聊天,一边在学习。
而且,她可以快速整理出问题的核心所在,並且用不同於他们已经的固化思维,来跳出问题本身,解决问题。
这一点,庞教授嘆为观止。
望著黑板上的推演,楚老爷子眼底的讚许之色满满当当,都快溢了出来。
越看小林越觉得欢喜,跟看什么绝世珍宝一样。
今天江绍棠没有来,因为昨天林之遥用那篇正电子论文举例的辩论对他也有很大的启发,昨天下午他就去了相关单位。
面对眾多目光,林瑾年也下了决定——
“今天这场研討会的最大收穫,不是简单的几项工艺改良方案,而是確立了我们半导体行业的新路。”
“从即日起,国內半导体不再只拼经验、拼復刻、拼追赶。”
“我们要算机理、建模型、研规律,用我们自己的物理理论,撑起我国的电子工业与国防军工!”
话音落地,字字沉厚,掷地有声。
满场寂静过后,压抑许久的震动与醒悟轰然炸开。
黑板上纵横排布的物理公式如同一把锋利的利刃,不仅剖开了多年积弊,也为前路劈出一道明晰天光。
林之遥轻轻放下粉笔,听著台下掌声如雷,神色始终没有丝毫变化。
拍了拍指尖薄灰后,便从容落座,脸上没有半分骄矜之色。
同席位的小辈们看到她这么出彩,眸光也十分复杂。
谁都没想到,这个年纪最小的,在接风宴上少言寡语的小妹妹,竟然在物理领域有这么深刻的见解。
並且还得到了林老的讚扬。
笼罩国內半导体行业多年的迷茫与困局就此消散。
本来只是惯来的派系斗爭,却没想到竟然引出真正的天才,就此改写了一个领域的前进轨跡。
直到此时,没有人再提要淘汰基础理论的事。
反倒是林瑾年见她避重就轻,再次询问道:“小同志,我想请你来研究所,一起搭建半导体物理体系,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摆明了是想让她给一个准確的答覆。
林稷见父亲说话这么强硬,忍不住想提醒一句——她不是林家后人,不能用平时对待他们的態度来招揽人才。
可下一句,林老爷子便说:“只要你来,我可以动用全部人脉与行业资源,为你开路。”
“军工院所、各大高校物理实验室任由你统筹调配,科研经费、实验设备、课题立项,一路绿灯,不受派系掣肘,不受规矩束缚。”
听到台下的惊呼声,林老爷子面色不变,继续道:“你要理论攻坚,我便集合全国物理顶尖人才为你所用。你要工艺落地,所有一线厂房、试製车间隨你调用。”
林瑾年目光沉沉,郑重许诺:“我愿以毕生名望为你背书,以整个林家在科研领域的根基为你托底。”
“往后,你只管潜心做科研,前路风雨、各方阻碍,皆由我一力挡下。”
满堂瞬间死寂。
眾人全都满脸错愕,望向开口的那位老人。
任由谁,都清楚这番承诺的重量。
早已不仅仅是简单的招揽,而是倾一代行业巨擘的全部底蕴,为眼前的少女保驾护航。
礼堂里鸦雀无声。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甚至小林之前的理论破局,都不及此刻分量之重。
林疏桐激动得差点从小马扎上摔下来,手忙脚乱扶著前面的椅背坐好,就差站起来替侄女答应了。
“我不同意——”
“不行!”
两道声音骤然从贵宾席炸响。
楚老爷子和柳老爷子几乎同时出声,朝旁边的林老爷子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