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人脉关係,她也是不缺的。
柳老爷子的话对她毫无诱惑力,她不需要任何一个派係为她托底铺路,也不需要谁来做她的靠山。
她要走的路,任何人都无法为之规划。
柳书尧怔愣许久,脸上不仅没有不悦之色,反而点头夸讚道:“好,有骨气。”
“你既然不入林家,也不入楚门,那么不入我柳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活了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孩子,你不愿意拜师,我不逼你。”
柳老爷子释然一笑:“不过惜才之心人皆有之,我柳书尧今日在此立言,往后但凡你有科研所需,工科平台、试剂工程、行业渠道、落地转化——”
“我名下所有资源,永久对你敞开。”
他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语气和缓道:“我不求师徒名分,也不求派系归属,只愿为国家留下你这位天才。”
“还望你能成全我这个老傢伙的一片赤诚之心,林之遥同志。”
话音落地的瞬间,礼堂里顿时躁动起来。
眾人难以置信地看向少女所在的位置,不敢確认刚才听到的名字。
林……之遥?
林之遥!
她竟然就是林之遥!
这三个字清晰地响彻礼堂,所有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贵宾席上,楚老爷子瞳孔骤然一缩,反应过来后,只剩果然如此的懊恼之色。
台下的教授和学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昨天研討会开幕到现在,所有人都叫她“小林”或者“小林同志”,都默认她是林瑾年的后辈。
没有人知道她的全名,也没有人將这个当眾推演公式、顛覆行业认知、打破派系桎梏的年轻学生和那位轰动全球物理界、拿下前沿理论突破、发表《宇宙线高能正电子能谱异常》顶刊论文的神秘研究者联繫在一起。
难怪,她敢开口质疑柳老爷子。
难怪,她可以用理论物理將新兴派压得抬不起头。
原来,她就是目前国內唯一的、被国际承认的、走在前沿物理最前面的那个科学家。
“竟然是她。”庞教授苦笑道,“从头至尾,我们应用派竟然在和国际宇宙线领军人物批判基础物理。”
这何其可笑?!
段教授也有些恍然,隨后安慰自己:“像这种级別的领域天才,输给她很正常。”
要知道,这可是国际上公认的宇宙线前沿理论开创人啊!
眼界前瞻、理论降维,本就是这类顶级天才的立身之本。
楚老爷子神色复杂,眼底的讚赏都化为笑意,朝这个忘年交点头道:“原来那篇论文是你写的,小林,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不过在看到旁边的林瑾年毫不意外后,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明明他最早和小林认识,可林瑾年和柳书尧竟然先他一步知道了小林的身份,著实是可恶!
果然是两只老狐狸,不像旁边同样满脸呆滯的唐慎之,更让人觉得討喜。
人声鼎沸的礼堂里,林之遥眉眼从容恬淡,只是朝楚老爷子和柳老爷子略微頷首。
她也郑重回应道:“柳老前辈为国育才、盼行业崛起之心,晚辈由衷敬佩。”
“日后若有机会,晚辈一定竭尽全力。”
“不分派系、不分领域、只分家国所需。”
“好一个只分家国所需!”柳老爷子笑著点头。
不像最开始那样,黑著一张脸,现在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和蔼可亲。
特別是看到老楚和老唐那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心情更觉愉悦。
昨天小傢伙把他的脸面踩在脚下,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自然要去调查的。
很快,便找关係查到了她的学术署名信息,所以今天他都没怎么吭声。
只要再提基础理论,肯定是要被压著打的。
可对於小林是不是林瑾年的后辈,这一点他却无从確认。
因为他想查小林的背景,得到的只有冷冰冰的一句——
抱歉,您没有权限。
所以柳老爷子就没有再继续往下查了,今天的研討会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静观其变。
直到林瑾年这个老傢伙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直接开始忽悠小林,想要占得先机,他才坐不住了。
不过虽然没收到徒弟,能得到小林的诺言,也算是可以了。
毕竟谁都没有收到,自己也不算亏嘛。
柳老爷子乐呵呵地和林之遥说话,心情颇好,眼角眉梢都带著笑意。
台下的卢教授听著耳边乱糟糟的声音,也有些茫然。
知道小林的名字用得著这么激动吗?
合著昨天他们討论了一天的宇宙线,应用派还被压著打,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对手压制啊?
卢教授顿时有些无语,也有些哭笑不得。
只有林疏桐,故作淡然地对前排正在討论侄女那篇正电子论文的临淮大学物理系教授说:“昨天你不是跟我说,不是天下姓林的都是一家吗?”
“不好意思,林之遥就是我的侄女,我们两个还真是一家人。”
那个教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头,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隨后语重心长劝道:“行了老林,別忽悠了,有个雅座坐就不错了,到时候下午你记得早点过来占位子。”
“这领先国际前沿研究的宇宙线理论开创人都来了,待会儿本市肯定还有很多基础理论和高能物理的学者要过来,你这后排的位置都不一定能保得住呢。”
“……”林疏桐脸色涨红,没想到会被人这么质疑,握紧了拳头解释道,“她真是我的亲侄女!”
“哦,呵呵。”那位教授没再搭理他,继续和旁边的人研討。
礼堂里人声沸涌,惊涛骇浪般的议论久久落不下来。
第一排的林稷望著少女清浅从容的眉眼,心里彻底篤定:国內半导体的破局之路、前沿物理的开拓之路,自此,皆有归处。
喧囂缓缓沉淀,满堂目光尽数凝在台上少女身上。
天光穿窗,惟独落她一身清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