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是她,林之遥弯唇而笑,朝她略微点头。
“杜师姐这个问题问得很好,確实是有路径的。”
“先打好普通物理、电磁学、粒子物理的基础,再多读国內外综述文献,从宇宙线基础传播机制、能谱基础规律入手。”
“感兴趣的师兄师姐不必一上来就深究高能异常这类前沿难题,一步一个脚印踏实走下去便好,学问从来没有捷径。”
她语气和缓,条理清晰,字字真心。
任何人都听得出来没有半分藏私。
有人不禁自惭形秽,如果是自己的话,有所心得未必会这么大大方方的分享出来,反而会藏著掖著,生怕別人知道了进步比自己更快。
而杜娜则是满脸喜色,心潮澎湃。
她没想到师妹竟然真的还记得自己,甚至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好像所有的惶惑不安都被温柔化解,而且对方承接住了她的所有迷茫。
“我记住了。”杜娜重重点头,“谢谢之遥师妹!”
同学们也纷纷提起精神来,原本只是想凑热闹,抱著看天才的心態来听课,但此刻已经全然沉静下来,沉浸在她深入浅出的学术分享里。
接下来的时间,林之遥和他们共同探討了宇宙线究竟藏著哪些不为人知的奥秘,见眾人踊跃回答,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站在黑板前,她拿起白色的粉笔,落笔遒劲有力,一行行工整的板书缓缓铺开。
窗外落雪静静飘飞,在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聚在那道清雋的身影之上。
校领导也有些不放心,毕竟还是头一次邀请这么年轻的学者在本校给同学们上公开课,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他带著两个老师,偷偷来到公开教室外面,见同学们都听得入神,也十分诧异。
好奇的目光下意识往讲台上看过去,视线透过玻璃窗,落在那道身影上。
不知不觉间,他的思绪好像也跟著那些公式在缓缓递进,所有堵塞的思路就这么被慢慢疏通了。
就连身旁的两位物理系的老师也渐渐入迷,所有人在这一刻,跟著她的思绪沉浸其中。
林之遥一边推导,一边柔声讲解,为了他们能看懂,特意说得十分详细。
晦涩高深的高能物理,经由她的讲述,竟然也变得清晰通透起来。
原本枯燥无味的公式,好像也像她之前说的宇宙线起源、星际磁场偏转那样,染上了几分宇宙独有的浪漫与神秘,让人不自觉深陷其中。
台下无人走神,眼里满是敬畏与嚮往,甚至有人在想,宇宙线物理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难?
“醒醒。”旁边有人提醒道,“这是之遥师妹的思维,不是你自己的。”
“……”
窗外白雪绵绵不绝,落在窗欞之上。
因为教室里有暖气,校领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悄然走了过来,拍了拍阶梯教室后排同学的肩膀,示意他们挤一挤,挪几个位置出来。
课堂上安静得只剩粉笔摩擦黑板的轻响,与她温润平和的声音。
写完最后一行结论,林之遥缓缓放下粉笔,转身看向台下的同学们。
“宇宙浩瀚无垠,我们今日所见的能谱异常,不过是宇宙露出的冰山一角。前路漫长,还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人前去求索。”
她唇畔噙著浅笑,语气温和道:“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吗?如果力所能及,我会儘量解答。”
这句话落下,台下的同学们又低声討论起来。
隨即,更多只手试探著伸出,过了一瞬,又无比坚定地举了起来。
最先站起来的,是一个头髮略显凌乱,戴著厚重黑框眼镜的同学。
他是一个在职研究生,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眼底也有一片青色。
犹豫片刻,还是坚定开口道:“师妹,我们这一行的现状你也清楚,好的实验设备、核心期刊版面、出国交流的名额,都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
无视旁边讶异的目光,他壮著胆子,继续道:“像我这种没背景没家世的普通学生,哪怕再努力、论文写得再好,也永远没有机会得到前辈的指点,更別提发表的渠道。”
“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在科研这条道路上,真的能有出头之日吗?”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在等台上人的回答,但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在他们眼中,她不缺背景人脉,也不缺资源,而且更是难得一见的物理天才。
像这样耀眼的存在,又怎么会有这些苦恼?
校领导神色也有些复杂,稍后,他抬手示意旁边两个老师不要出声打断这场对话。
学术资源极度集中、圈层分明、资源垄断这些都是不爭的事实。
很多研究人员努力了大半辈子,到最后也只是在做最边缘的辅助工作,然后產生价值观的动摇。
这样,真的值吗?
校领导是过来人,理解这些孩子的迷茫与困惑。
听到这话,林之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她语气虽然依旧平和,但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篤定:“资源倾斜、学术壁垒是现状,我不会睁著眼睛骗大家,说这些现象並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