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砰！”

防盗门被重重地关上。

紧接著是急促的反锁声。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关门。

倒像是在把什么恐怖的东西硬生生地截断在了门外。

按照常理，这时候的小孩子应该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或者假装睡著。

毕竟，谁也不知道刚回来的这个“爸爸”，现在是个什么状態。

是那个和蔼可亲的胡英俊？

还是那个想吃刺身的怪物？

但顾图没有躲。

他不仅没躲，还从床上爬了下来。

脚丫子踩在地板上，凉凉的。

他故意拖著步子，把拖鞋踩得“啪嗒啪嗒”响。

走得摇摇晃晃，像是一个大病初癒的小麵团。

一切为了人设。

生病的孩子哪怕再难受，听到爸爸回来的声音，也是会想要撒娇的。

这是一种本能的依恋，也是在这个怪谈之家生存的“政治正確”。

“爸爸……”

顾图扶著臥室的门框，探出半个脑袋。

那张小脸上，苍白中透著一丝红润。

眼睛大大的，声音软糯，带著一丝鼻音：

“你下班回来啦！”

客厅里。

那个正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的男人，猛地抬起了头。

胡英俊。

他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

公文包被隨意地扔在地上，上面似乎沾著一些深褐色的污渍。

至於是咖啡渍，还是乾涸的血跡，没人看得清。

他的脸色铁青，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整个人散发著浓烈的怨气。

那是属於“社畜”的怨气。

哪怕变成了诡异，哪怕身处怪谈世界，牛马依然是牛马。

谁也不知道他今天在公司里经歷了什么。

那一瞬间，他看向顾图的眼神是凶狠的。

像是刚在外面受了伤，正准备回家找个东西发泄怒火的野兽。

但是当“爸爸”这两个字钻进他耳朵里的时候。

就像是按下了某种开关。

胡英俊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凶煞之气竟然硬生生地被他压了下去。

隨之而来的是极其复杂的表情。

疲惫、厌世，却又在看到儿子的一瞬间，挤出了一丝属於人类的温情。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著一股下水道的腐烂味。

“是图图啊。”

胡英俊蹲下身子。

这个动作让他浑身的骨节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听得人牙酸。

“爸爸回来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抱顾图。

但看到自己有些脏的手，又悻悻地缩了回去。

只是用手背轻轻蹭了蹭顾图的脸颊。

那只手冷得像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

“图图今天有没有调皮啊？”

来了。

规则上的必问题。

对於这种有提示的问题，想要通过考验还是很简单的。

他看著胡英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稍微犹豫了一下。

大概也就犹豫了两秒钟。

这两秒钟的停顿才是精髓。

它代表了思考，代表了小孩子的纠结。

代表了“我可能犯了一点点小错但我不敢说”的真实感。

然后他才仰起头。

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著胡英俊，一脸期待地说道：

“图图很乖，没有调皮！”

说完，他还故意眨巴了两下眼睛。

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求表扬模样。

胡英俊盯著他。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似乎在审视这句话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