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促间偏头躲过,弯刀砍在城墙上,带起一串火花,发出酸牙的声音,最后刀口落在肩膀上。
康王倒抽一口凉气,低低的暴喝一声,奋力把刀往前一推,把那名金兵推下城头。然后脱力的后退一步,刀尖支著地面,没有跌倒。嘴里喘著粗气,带著丝丝血雾,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喷出鲜血。
地上的老卒也爬起来提刀冲了上去……
城墙上这样的场景並不罕见,到处是金铁交加的碰撞声,哀嚎声不断传来,有敌人的,也有为数不多自己人的。
燃烧著大火,已经歪斜了的角楼在一阵噼啪爆响中轰然倒塌。康王的袍子被溅起的火花点著。
那名老卒想过来护著他,康王摆手拒绝,胡乱的在墙砖上拍打几下,把衣服上的火扑灭,没有后退,继续死死盯著城下蜂拥而来的金军。
远处夕阳像是染上了鲜血,大片大片的掛在天边。已经脱力的老卒来到康王身边,看著城下乌泱泱的金军,又转头盯著年轻的自己,喘著粗气惨笑“还以为这回能不一样呢,还是到了这一步,无憾了!”
年轻的康王擦了把脸上的血污,身形晃了晃,没有说话。
“有援军!有援军!”恍惚间,听到士兵们欣喜的喊话。
很快,潮水般的呼喊声在城头爆起“是我大宋军旗,是我们的人!”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杀光这些蛮子军,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冲啊—”
成片的喊杀声中,一老一少两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远处。
地平线上,狂奔的马群捲起漫天尘土。
一桿大旗上醒目的“宋”字隨风飘扬。一匹白马脱离队伍,如同离弦之箭,快速冲向完顏宗翰的军阵。
“臣宗泽,救驾来迟!”白马上玄色鎧甲,鬚髮皆白的老將军目眥欲裂,面色刚毅,怒吼一声。手里长枪猛的一挑。“隨我衝锋!”
完顏宗翰猛然回头,看著这突生变故的战场,麵皮微微抽动,身边的部將也显出慌乱,劝说“大帅,先撤吧!”
完顏宗翰深吸一口气,回身眯眼看著身后破败不堪却屹立不倒的皇城,目光缓缓对上那个盔甲带血,头髮散乱,眼中却丝毫没有畏惧的皇子。
赵构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眼神没有躲闪,而是缓缓抬起刀尖,遥遥的做出一个劈砍的动作。
完顏宗翰的眉心狠狠一跳。这是他距离踏平汴梁最近的一刻。咬牙盯著城头那人,片刻转头声音低沉的吩咐“且战且退。”
城头上,康王看著和援军冲在一起,缓缓退出战场的金兵。面上的神色渐渐放鬆下来,手掌的一滴冷汗混著血珠砸在地上,然后身体软软的向后倒去。
旁边那个老卒赶紧扯住他的袖子,虚弱的身体却被带著一同摔倒,昏了过去。
……
这场仗持续了多日,铁浮屠拐子马对上高城坚壁作用不大,悍不畏死的金军选择衝击城墙。
让完顏宗翰吃惊的是,皇九子赵构竟然没跑,带著残兵死守在汴梁城上。作为汴梁城仅存的皇室血脉,他本人都拿起了刀。
十多天的时间,完顏宗翰手下的士兵没有了一开始的锐劲,军营里还隱隱传出“大宋气数未尽,那赵构天生神力,据说能开石五斗的硬弓””之类言论。一时间军心惶惶。
终於赵构的坚持等来了宗泽的回援。
早已经残破不堪的赵氏江山在坍塌的最后一刻,被这个一心准备死在阵前的皇九子给撑住了。
……
皇城,寢宫里。寂静的大殿烛火昏黄,龙塌上传来轻微的咳嗽。
“殿下!”几个一直等在门外的官员听到动静衝进屋。
然后就看到这位亲王坐在桌前,目光有些涣散的看著铜镜中的自己,手指不住的掐著自己的脸皮。
“稟康王殿下,金人距城十里扎营。宗泽先遣部四千人已经进城。”李纲躬身匯报。
铜镜掉在地上“康王?康王!”
沉默片刻后,刚醒不久的康王面色苍白了一下,声音里有掩盖不住的惊喜,隨即又厉声喊“快,把白天扶我那个士兵找来,就是和我一块跌倒那个。”
眾臣都有些愣神,一时间大殿无人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