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沂中此人出身名门,是个儒將,说自己一介武夫多少有些自谦。
宋朝本就重文轻武,他又是刚成为亲兵將官没多久,自然说话还是要客气一些,不过其他三人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没去汴梁城的人多了,这事本来还算是逃过一劫的好事。
別人不去,或是没收到信函,或是驰援不及,总有个理由。二人是被点了將没去,这事就变得有些难堪了。
谁也摸不清楚,这康王会不会小心眼怪罪。
汪伯彦能做到知州,靠的就是巧舌如簧,他率先说出自己的想法“如今北地兵荒马乱,非是不愿,实是不能。我作为相州知州,自然要守在相州。”
黄潜善也赶紧点著头接话“康王一走,这招募兵勇之事也需有人打理,某身为副帅,自然是责无旁贷。”
三言两语,两人找了牵强的理由,康履眯著眼有些不屑“二位大人,藉口不难找,不被康王记恨才难吶!”
杨沂中点头表示认同“康都监说的是,某倒是有些想法。”
杨沂中看著三人,沉默片刻后,直言说“二位大人可带头拥立康王登基!”
“此时金兵正带著二圣北行,还没完全退出宋境。康王作为赵氏唯一嫡系,自然是要挑起这天下的重担。”
杨沂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低了一些“此时群臣观望,殿下正需要有人带头拥护,雪中送炭吶。”
二人都陷入沉思,法理上来说,赵构当皇帝没问题,可是能不能指挥的动这天下却是个问题。
此时各地皆有混乱,地方官员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若不是金人无心入主中原,恐怕早就遍地都是皇帝了。
杨沂中悠悠开口“与其等康王坐稳天下再投奔,不如根基未稳之时全力支持。”
汪伯彦和黄潜善一向是见风使舵的好手,此时心里却有些顾虑。
今时不同往日,太平时候给皇帝牵马坠蹬没问题,时局动乱,金人若是再南下,谁当皇帝谁倒霉,没准哪天康王就步了二圣的后尘。
此时上赶著当天子近臣,很难说是福是祸,毕竟一个月前的天子近臣,如今不是身死就是被俘。
杨沂中看二人犹豫不决,暗暗皱眉,然后笑著说“二位大人,康王早晚是要坐殿的,时候不早了,本將先回。”
康履也冷笑著站起来“咱家是殿下身边人,只能跟著殿下,二位大人可要早做决断。”
……
次日一早,天还没大亮,相州城外已经有些热闹了,杨沂中带著亲兵列队守在官道两边,他亲自站在队伍最前方。
康履穿著緋色內侍服捧著拂尘带著宦官站在一边,有些急躁的眺望。
汪伯彦黄潜善带著文官也等在城门口。
黄潜善看著汪伯彦今日特意穿著一身有些破旧的官服,显得很憔悴的样子。
再低头看著自己的锦袍玉带,和手里拢著的暖炉,暗骂自己大意,转身趁著別人没注意把暖炉扔了,顺手抓了把土撒在自己身上。
等了整整两个时辰,眼看著都要日上三竿,一骑快马奔来,马上的骑兵举著一桿黑底黄字的“帅”旗。
骑兵来到城下,使劲把旗一挥,高声呼喊“康王帅旗在此,我乃殿前司斥候,特来传讯,殿下有令!开门迎驾!”
连喊三遍后,斥候调转马头快速离开。
已经等的有些发蔫的康履赶紧直起身子,尖著嗓子扬声“快,都打起精神来,殿下的车驾近了。”
一刻钟后,一道龙纹旗,一道虎纹旗,最先出现在官道尽头,隨后有两列骑兵左右护卫著几辆马车远远的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