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孟太后睁开眼,苦笑著感嘆“这些事,放在我一个女人身上,未免太过沉重了。”
……
入夜后,孟太后让所有宫人退下,独留下一盏清灯。
按照晨昏定省的礼制,赵构今晚是要来她这里请安的,孟太后在等他。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带著几分犹豫的沉缓。
“进来吧。”孟太后头未抬,指尖轻轻抚过经卷上“清静无为”四字,语气平淡无波。
门帘被掀开,赵构一身玄色常服,未带任何隨从,他走到案前躬身行礼,良久才低声道:“问皇太后好。”
孟太后指了指案边的锦凳:“坐吧。外面雨还没停,怎不多带个人伺候?”
“太后还在信道?”赵构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道经,话语有些硬。
“不是信道,是求个心安。”孟太后轻嘆一声,將经卷合上。
突然轻笑“皇儿,是不是对哀家共商国事不满了?”
赵构身子一僵,脸色有些尷尬的回“皇伯母说笑了。”
见孟太后微笑著不说话,赵构停顿一下,脸色严肃的说“臣確实不解,如今二圣北狩,中原无主,太后为何不肯放权於我?莫非是觉得我贪恋皇权,假意抗金?”
孟太后半晌没有说话,起身看著窗户外淒悽厉厉的小雨幽幽开口“我十六岁入宫,歷经两朝,见了太多的权利斗爭,倘若你真想统筹天下抗金,权摄国政,是怕我干涉吧?”
赵构被说出心声,有些面红。孟太后转回身看著他“皇儿,我信你是想抗金的,你作为皇子,死守汴梁的事,我是知道的。”
“我身为皇子,自当守国。”赵构说这话有些脸红,他重生的时候已经是守城战的末尾了。
“哀家远离皇宫三十年,你当真觉得我想和你夺权?”孟太后看著赵构,神色哀伤的说“哀家无心揽权,这摄政就是庇佑。”
“庇佑?”赵构有些吃惊的反问。“摄政岂不是处处掣肘。那些本就摇摆的官员,如今更有了观望的藉口,连南渡的论调都愈发猖獗了。”
孟太后轻轻摇摇头,看著他说“掣肘是真,护佑亦是真。”
“二圣尚在,若你贸然称帝,便是不孝,金人若以此为藉口,煽动民心,说你覬覦帝位、不顾父兄,便是不忠。你当如何自处?”
赵构有些决绝的回“我不在乎了,而今国危,还如何容我考虑这些。”
“你不在乎,我在乎!”孟太后突然厉声说“皇室在乎!大宋在乎!”
最后老太后泪眼婆娑的说“天下万民在乎呀,我的皇儿…”
她一步一步走到赵构面前,目光带著哀求:“哀家经歷过党爭的残酷,见过太多因名分不正而引发的祸乱。”
“你若无心抗金,我自然能顺你意,让你称帝,你我苟且活著也便不顾这世人风言风语了。”
孟太后哭著说“可你真想抗金,我不敢让你背上这骂名啊,我赵氏嫡子只有你一个孩子了,你担负的是我赵家最后的脊樑了!”
“权摄国政,抗金或有阻力,却能让你日后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帝王,这是我大宋最后的尊严啦。”
赵构沉默了,想起白日里侍卫那句“死也想死在家人身边”,想起宗泽送来的粮草告急文书,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