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时间,有一些官员实在顶不住压力,垂拱殿外递上的辞表已堆成半尺高。
先是三位年逾花甲的老臣联名上书,言新政酷烈,自愧无力辅佐,祈陛下恩准骸骨。书中字里行间没了前几日的强硬。
继而,几位与王时雍交往密切的官员,听闻皇城司已调阅王时雍亲友田產卷宗,连夜擬好辞呈,称“身染沉疴,难理政务”,想要速速离京。
令人震惊的是,那个带头抗议官户役钱的言官,竟在辞表中主动捐出半数家產,只求陛下“宽宥过往之失”。
短短五日,十七人辞官,这些人要么官职不高,在朝堂没什么势力,要么贪没不多。
皇帝有王时雍的罪证,未必没有他们的把柄,与其坐等清算,不如借祈骸骨体面抽身。
地方官员望风而动的人也不少,不过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人。
赵构看著这些摺子,有些上火,心里清楚,能混到三公九卿的人不会轻易被嚇到的。
“官家,能主动的就这些人了,剩下的人……”李纲说了半句,没往下说。
赵构明白他的意思“三十年安然无恙,有人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死心的。”
赵构又看向另一侧堆积如山的札子,这些是给王时雍求情的,数量多得令人咋舌。
这每一份摺子的背后就是一个顶著从龙之功的人,王时雍是最早一批拥立赵构称帝的官员。
大臣们以王时雍联络宗室、筹备仪驾,且按大宋律例,定策拥立者获罪可功过相抵,为由求官家免其死罪。
並非王时雍人缘很好,而是大臣对皇帝的试探,如果不杀,说明还有缓和机会,如果皇帝非要杀,那其他官员便知道自己继续抗爭下场未必能比王时雍好。
“官家,是否太操之过急了?”李纲跟著赵构的目光看向那堆摺子试探的问。
他心里很紧张,很怕赵构这时候打退堂鼓。
这次定的计划非常冒险,执行到底,如果成功会杀的人头滚滚,整个大宋官场都会迎来一次大清洗,皇帝就可以极大程度摆脱这些有功的投降派官员。
这时候如果赵构一鬆口,作为皇帝的马前卒,自己必然是要面对百官如潮的弹劾,罢官是轻的,更大可能是皇帝迫於无奈杀了自己平息朝堂。
赵构把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陈砚“朕安顿你的事,一定要做好!”
陈砚重重的点头后,赵构又想了片刻,才伸手拿过王时雍的口供,看了许久,画了个叉。
然后喃喃自语“没有半路回头的余地了。”
……
垂拱殿內鸦雀无声,这种诡异的气氛这几天一直在持续,所有官员像是在无声的和赵构角力。
李纲出列,深吸一口气,束带整冠,躬身叩首:“陛下,王时雍屡犯重罪,罪大恶极,私通金人,叛国当诛!”
群臣屏息,无人接话,李纲字字鏗鏘“法不诛奸,则政无威!陛下若欲行新政、復中原,当从斩王时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