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
“你说什么?被占州府有异动?在召集读书人?”赵构眉毛拧成疙瘩,想了半天没想出来金人这是想干什么。
“有无具体情况?”
报告的侍卫摇摇头。
“赶快核实,查清具体消息。”
……
五日后,赵构坐在御书房,手里捏著一支狼毫,快速的在摺子上批示。
听见脚步声,没抬头,直接开口:“搁著吧。”
进来的是康履,手里抱著一堆新的摺子,放在案边后,退到一旁。
赵构嘆口气,拿起一本新摺子,还没来得及翻阅,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身披黑斗篷的汉子被禁军带进来,跪倒在地:“臣是皇城司河北探子,陛下!河北急报!”
赵构心里猛的一跳,探子深夜闯宫,必是查到了什么。定了定神沉声道“讲!”
探子撕开衣服,从夹层里掏出油布裹著的两份密报,禁军转呈上去。赵构扯开油布,拿出密保扫完几行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密报写得很清楚:天会五年八月,真定府安国寺开科取士,录取两河士子七十二人,授州县官职,號称“七十二贤榜”。
“七十二贤榜……”赵构低声念著,眉头皱起来,“金国开科举?”
思考半晌后,赵构猛地拍在御案上,笔砚震得跳起来。
“釜底抽薪!”赵构的声音陡然拔高,满脸震怒,大宋取士是天下归心,確立正统的手段之一。
靖康之变后,金国占据两河地区,想以汉治汉,虽手段强硬,但当地士人多心怀宋室,不愿出仕。
有汉臣建议,仿宋朝科举制设考,消解牴触情绪,如此一来,两河地区自然有人愿意出来做事,时间久了便是一国。
……两河地区……
一个青袍秀才盯著金国的科举告示,眼神几乎要將单薄的麻纸射出洞来。
他是太学才子,宣和五年的进士,去年汴梁城破时,他被金人驱赶北上,一路顛沛,好不容易才脱离队伍逃到真定,却发现这儿早已被金军铁骑踏得支离破碎。
“曹兄,还在犹豫?”同乡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金国说了,考中者授县令、主簿,能保一方百姓平安,总好过看著乡亲们被兵祸折腾得活不下去。”
他想起去年春闈前,自己还在汴梁的客栈里挑灯夜读,满脑子都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抱负。
“何须犹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青袍秀才喉间发紧,声音沙哑,“我是大宋进士,若应考,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顏面去见列祖列宗?去见那些死在金人刀下的同胞?”
……
次日的朝会,消息一公布,朝堂震动,李纲气的差点当场昏过去“科举笼络士子!授予官职!他们是要让中原百姓忘了大宋!让两河彻底变成金国的土地!”
“是啊,靖康年间,太学里的士子们个个慷慨激昂,誓要驱除外敌。可现在,金人科举,就能让那些士子改换门庭,替金人做事。”其他官员也说道。
李纲缓过一口气,目光锐利,语气因为激动而颤抖:“陛下!应该命翰林院立刻草擬詔书,遍发两河、中原地区,明告天下,金国科举乃是偽榜,凡应考出仕者,皆是大宋叛逆!”
“没错!!”
“请官家即刻拨出粮餉,在江淮设忠义馆!凡从两河逃来的士人,一律收纳,免试授官!告诉他们,大宋不会忘了他们,他日北定中原,优先擢用!”
朝堂上群情激奋,赵构始终没有打断,任由大家討论。
朝会散去,赵构踱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窗欞,对孟太后说“皇伯母,今日的事您怎么看?”
“官家”孟太后语气凝重,“哀家想了想,群臣建议怕是不妥。”
赵构没有意外的神色“皇伯母觉得偽詔斥逆、忠义馆纳士有何不妥。”
孟太后走到御案前,拿起昨夜的密报,指尖点在上面“两河之地,十室九空,应考士子中有人或为保全宗族,或为救一方百姓,或金人刀枪相逼者皆有,並非人人想投靠金人。”
顿了顿,孟太后声音沉了下去:“他们若见官家如此决绝,怕是连最后一丝念想,都要断了。这土地被金国人占领了不怕,怕的是人心里的牵掛都没有。”
赵构沉思著点头,“皇伯母思虑深远,朕也在想,金人没有科举的先例,这主意怕是汉人出的,其心可诛啊。”
“治一地,说到底治的是人心!”孟太后忧虑的指著密保“官家,可有应对之策?”
赵构摇摇头,看著另外一份密保,嘆口气“皇伯母,朕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想了一会,赵构还是说“李纲为百官之首,还是把他叫来,一起商量一下,做通他的工作,才好让他应付百官啊。”
不出赵构所料,身为耿直的读书人,李纲来了后,先慷慨激扬痛斥金国蛮夷之邦,举行科举就是辱没圣人,然后痛心疾首两河学子皆是软骨头,枉为读书人。
最后以头抢地要求赵构答应他白天朝堂的请求。
赵构好一番安抚,才让李纲坐下,李纲斟酌了半天,不再骂人,开始恢復理智交流。
“陛下,臣以为,金人此举有三害!”李纲说。
“其一两河士子是中原的根,他们若出仕金国,治理地方、安抚百姓,百姓见士子都认了金国,久而久之,就断了我中原的民心根基!”
“其二,分化我等,釜底抽薪!他们不杀士子,反授其官职,便是要让天下人觉得,金贼並非全是豺狼,甚至比我大宋更懂体恤士人。他日我北伐,这些士子便会成了阻碍。”
“其三,以汉制汉,坐收渔利!金贼本是游牧部族,不懂治理中原州县,用这些汉人士子做官,既能省下他们的力气,又能借汉人之手压汉人之反,最后还要让汉人背负『帮凶』的骂名,他们倒落得个清静!”
赵构点头表示认同。从统治者的角度来说,赵构和孟太后对金人科举一事有多大影响是非常清楚的。
“朕还是有些其他想法与李卿说。”赵构嘆口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