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寧寺学宫门外的青石广场上挤满了人,广场周围廊台堆著不少尚未乾透的竹简,到处是墨香混著松烟的味道。
赵构一身素衣布衫,看著热闹的场景。
天寧寺门口横立著一张桌子,几名吏员正忙著给前来报到的学子做登记。
学宫门口的石阶下,人声鼎沸,士子们攥著户籍文牒,排著长队往前挪。
赵构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这位兄台,”身后传来爽朗的声音,“看你面生得很,专程赶来应天府考试的?”
赵构回头,见是个年轻人,一袭青衣,腰间掛著玉佩香囊,手里还拿著摺扇,眉眼透著机敏。
赵构一愣,頷首一笑:“正是,自苏州而来。”
青衣男子微笑点头,凑得近了些,嗓门压得低了些:“我看你气度不凡,还带著家奴和护卫,定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吧?”
赵构闻言,忍不住挑眉,摇头指著李纲和陈砚:“兄台说笑了,非是家奴侍卫,只是路上结识的同伴。”
目光扫过周围学子,心里怀疑眼前这人哪里像是个学子,看著油嘴滑舌,便问道:“看兄台书生打扮,也是来排队的?”
青衣男子没察觉异样,打开摺扇哈哈大笑:“我这衣著也是附庸风雅,来这里是给自己家客栈拉买卖,兄台若是没有住处可以去我那里,若是高中,房钱全退,只需要给我留下一副墨宝即可。”
李纲看赵构不解,连忙笑著说:“赵公子有所不知,这民间向来有此做法,外地学子高中,留下墨宝,既能给落脚客栈做宣传,客栈又有机会结下几分香火情。”
陈砚也恍然大悟:“哦,咱汴梁原来也有这说法的,叫抓文曲星。”
青衣男子露出一脸奸商的笑:“几位说的极对。我家就是隔壁街上的西桥客栈,想住店找我哈。”说完准备去搭訕別人。
赵构思考了一下,叫住他:“兄台,去看看,晌午了用饭。”
“好嘞,客官这边请,留神脚下。叫我六子就行,掌柜的是我姐夫,我给几位拿点自家酿的好酒。”刚才还勉强有几分读书人气质的青衣男子,一转脸活脱脱一副店小二的做派。
转过一条街,赵构三人跟著六子来到西桥客栈。
才迈进客栈大门,六子扯开嗓子喊:“赵老爷到,文曲星下凡,高中!”
店里掌柜赶紧过来笑著招呼:“几位里边请!”
二楼靠窗的位置,赵构饶有兴趣地看著忙碌的店掌柜。
此人颇有些头脑,给伙计都做了读书人青衣打扮,有人进店就让伙计们喊文曲星下凡。
周围还有不少食客,看打扮也是读书人居多,不过大多衣著平平,风尘僕僕,不像是能花银子住店的人。
赵构目光落在左侧一个学子身上,这人衣著寒酸,背著的布囊打著补丁,还露出半截《孙子兵法》,探头问道:“看兄台行囊里的书,莫不是对兵法策论更上心?”
学子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豪气:“自然!乱世嘛,光会吟诗作对顶什么用?我要考中了,就去前线杀金狗!”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士子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赵构眼中的笑意更浓了,轻轻道:“好志向。”
赵构看他桌子空空,有些好奇:“兄台不吃饭?”
学子有些尷尬地说:“囊中羞涩,先不吃了,若是能得今日店中文首,便不用花钱了。”
“来来来,兄台一起坐,何为店中文首?”李纲疑惑地问。
这时候带赵构三人来店的六子端著酒菜上来,顺势回答:“我们店最近每日晌午会让学子在墙上作诗,大家给喜欢的诗留下记號,次日记號最多的诗,店里给钱粮资助。这每日最好的诗就是店中文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