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见君臣二人针锋相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开口劝阻:“如今金人议和,正是我朝休养生息、整军备战的良机。假意应允金人部分条件,拖延时间,暗中整顿兵马,安抚百姓,联络北地义军,待国力强盛、兵精粮足之时,再挥师北伐,既能迎回二圣,又能收復失地,这才是真正的大礼,真正的仁孝!”
“宗老將军!”赵构情绪激动地转身在殿內踱步,“二圣一日不归,朕便一日难安!朕岂能让父兄在北地受苦?”
“官家!”李易再次叩首,声音嘶哑却鏗鏘有力,“受苦之人何止二圣?大宋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军中士卒死者无数,伤者更多,谁人不苦?帝王之责,在於以天下为己任,而非以一己之孝为先!”
“你……你这是大逆不道!”赵构浑身发抖,手指著李易,似乎说不出话来。
殿內的百官早已嚇得面如土色。
“这李易是不是疯了?如此顶撞官家?”王彦有些奇怪地低声询问韩世忠。
韩世忠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官家,默不作声。
宦海沉浮多年,宗泽看著这一幕,这种“君臣反目”的戏码,他见过太多了,心里清楚,有些话皇帝不能说,借臣子的口说出来要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
赵构自登基以来,对金態度强硬,如今局势明显向好,反倒想要委曲求全,其用意不可谓不明显了。
宗泽想要从椅子上起来,试了一次都没有成功,最后只好拱手:“官家息怒!李大人一时糊涂,言辞过激,还请官家念在他一片忠心,从轻发落!”
老將军这么说,韩世忠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赶紧也劝:“是啊官家,李大人虽言语不当,但也是为了大宋著想,只是方式欠妥。接回二圣之事,確实需要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赵构喘著粗气,目光死死盯著李易,半晌才缓缓开口:“李易,你可知你今日所言,按律当斩?”
“臣知!”李易昂首挺胸,“但臣若缄口不言,眼睁睁看著官家行差踏错,看著大宋亡国,那才是真正的不忠不义!臣愿以死进諫,只求官家收回成命,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重!”
赵构盯著他看了许久,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神色。
赵构缓缓说道:“你这一番话,倒也並非全无道理。朕……朕確实有些衝动了。”
他转身坐回龙椅,语气缓和了些许:“罢了,你起来吧。接回二圣之事,確实需要从长计议。李易,你身为国信使,既与金人打过交道,便由你负责后续的议和事宜。朕只有一个要求:既要保全大宋的疆土与百姓,又要儘可能为接回二圣创造条件。若金人逼人太甚,朕亦不会坐视不理。”
李易心中长舒一口气,这场戏终於演完了。
李易再次叩首:“臣遵旨!臣定不辱使命,既护大宋社稷,亦盼二圣归朝!”
散朝之后,李易独自走在皇宫的石板路上。
他抬手拭去额头的血跡,方才在朝堂上的愤怒与决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沉重。
这场“孤臣死諫”的戏,是皇帝想要的,也是皇帝给天下人的交代。
金人狡猾,若大宋表现出急於接回二圣的姿態,必然会被漫天要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