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宗泽病情更加严重,內侍来报,这一日更是吐血不止。
赵构几乎是一路狂奔至宗泽居所,刚跨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
宗泽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发黑。
身躯缩成一团,气息微弱,整个人昏迷不醒。
赵构人还没到床前,宗泽又猛地咳嗽起来,一口殷红的血沫从嘴角喷出。
“宗帅!”赵构惊呼一声,两步扑到床边,颤抖著伸手握住宗泽乾枯的手。
宗泽毫无回应,双眼紧闭,面色痛苦,粗重的喘息声像是有巨石压在胸口。
赵构顾不得帝王威仪,脸色慌乱地扭头喊“太医!”
“太医!快传太医!”赵构猛的起身,朝著门外又大吼了几声“把太医都叫过来,快!”
门外的陈砚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太医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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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死死盯著宗泽,指尖用力捏了捏宗泽的手“宗帅,你撑住,你可不能有事!”
“你不是说要给朕收復中原,迎回二圣吗?你不能走,你走了朕判你欺君之罪!和朕说话,你说话啊!”
宗泽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睫毛艰难地颤动了一下,还是没有睁开眼,反倒气息愈发微弱。
“撑住,一定要撑住!”他一遍遍地重复,像是在说服宗泽,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朕已经派人去调粮草,已经在整兵备战,只要你在,我们就能守住汴梁,就能打回北方去!你不是一直盼著渡河吗?等我们准备好了,朕陪你一起去!”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太医们提著药箱匆匆赶来,赵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让开位置,急切地说“快!救救他,把他给朕救回来!”
太医们迅速诊脉、施针。
片刻后,领头的太医直起身,缓缓摇了摇头。“回官家,宗帅积忧成疾,油尽灯枯,臣……臣实在无力回天。”
赵构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踉蹌著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案几上,案上的茶杯轰然落地,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不行……”赵构喃喃自语,片刻后猛地拔高声音怒吼“不行!不行啊!”
“前日他还上书给朕,说有所好转,想要巡视城头呢,怎么会……”话未说完,喉咙便被堵住,再也说不下去。
赵构转头看著这个一次次上书的白髮老將军,这个在汴梁城头日夜坚守,聚拢义军,加固城防的文人將军,不禁潸然泪下。
这是大宋在风雨飘摇中,踏马救驾,执剑守土的人啊。
“官家,宗帅这口气,最多再吊一旬,官家……早做准备吧!”太医哽咽著颤声说。
赵构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身后陈砚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快!传朕的旨意,八百里加急,去扬州!把岳飞给朕叫回来!立刻,马上!”
“是!臣亲自传旨!”陈砚转身就要跑出去。
“等等!”赵构喝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翻涌的情绪“告诉岳飞,宗帅快不行了,让他立刻赶回来,接替宗帅守住汴梁!扬州防务暂时交给李纲处理。”
顿了顿,赵构闭上眼,一滴泪顺著脸颊滑落“告诉他,我大宋最坚实的一根擎天国柱……要塌了!”
八百里加急的旨意送到扬州军营时,岳飞正领著士卒吃饭。
陈砚直接摔下马来,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半晌脸憋得通红吐出四个字“宗帅病危!”
听闻宗泽病危,岳飞先是一愣,扔下饭碗,翻身上马就往汴梁疾驰。
陈砚顾不得疲惫,咬牙起身,换马追上去。
马蹄碾过春泥,一路向北。岳飞双目赤红,牙关紧咬。
岳飞胯下战马换了三匹,从扬州到汴梁一刻不敢停歇。
汴梁城门刚在晨曦中推开一道缝隙,岳飞便拍马直衝进来。
守城士兵见是他,无需通传便慌忙让道。
后面陈砚趴在马背上,整个人直不起身了,一进汴梁城就直挺挺的掉下马来。
战马奔至宗泽居所门前,一声长嘶,连人带马轰然倒地。
岳飞踉蹌著起身,跌跌撞撞衝进屋內。
“宗帅!”
岳飞扑到床边,看著床上形容枯槁的老人,瞬间泪如雨下。
“宗帅,是我,鹏举来了!您睁开眼看看我!”岳飞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握住宗泽冰凉的手,哽咽著再也说不出话。
半晌岳飞缓缓蹲坐在宗泽床边,把头埋在臂弯。
岳飞的哭声压抑而沉痛,像一头受伤的猛虎。
这些年,宗泽於他,既是恩师,更像慈父,亦是精神领袖。
宗泽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过了许久,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屋內扫过。
最终落在岳飞身上,宗泽张了张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鹏举……你来了……”
岳飞猛的止住哭声,扑倒在宗泽榻前“是我,我一到汴梁就来看您了,宗帅!”岳飞连忙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