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猛怒骂:“鸟!吃饭要排队,再嚷嚷老子把你牙掰下来!”
说话间,胡猛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后方缓步走来的韩世忠。
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胡猛没有说话,眼里的泪汹涌而出,却强忍住,声音有些哽咽地骂:“泼皮韩五,还活著呢?”
士卒们看到韩世忠的身影,瞬间都静了下来。
方才的吵嚷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韩世忠穿过人群,有些不敢看这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没有振臂欢呼,甚至周围没有半分声音。一片死寂里,一声压抑的抽噎率先响起。
伴隨著第一颗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乾裂的土地上。
哭声瞬间蔓延开。
韩世忠来到胡猛身前,目光不由自主地看著他那条断腿:“少了条腿,你还是老子的先锋!”
胡猛擦去泪水,故作不以为意:“当兵吃粮,哪有不挨刀的?先锋干不成了,老子还没娶媳妇,这命宝贝著呢。”
韩世忠听到这话,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猛地一把抱住胡猛,大哭起来:“胡疯子啊!胡疯子,同出一庄,你这让我咋和你娘交代啊?”
胡猛也哭得泣不成声,死命抓著韩世忠的胳膊:“泼韩五,咱们庄一百多个弟兄……都死了!全死了!”
赵构立在原地,远远看著相拥而泣的二人,看著周围痛哭的士卒,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眼角有泪水模糊了视线,赵构別过脸,喉间发腥。
他有些害怕面对这些士卒,甚至不敢抬头,好像一抬头就有无数大宋男儿的英魂在看著他这个官家。
赵构有些狼狈地逃出很远,才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咬著袖子低低地呜咽了起来。
……
晚些时候,陈砚骑著快马带著圣旨衝进扬州城军营。
陈砚下马后,自己先跪在地上,然后才展开圣旨:“奉官家旨意!跪读圣旨,著韩世忠明日购尽扬州城內白布,全军將士戴孝七天,祭奠全军死难英灵!朕与尔等同哀,亲著素服,共悼忠魂!”
旨意传开,寂静的军营又传出哭声。
乱世征战,士卒殞命本是常事,多是草草掩埋,谁也不敢奢望,官家竟能亲著素服,一同致哀。
“好!好啊!”韩世忠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双手握拳捶地,额头死死贴在地上,“臣韩世忠,代扬州所有死难弟兄,谢官家隆恩!”
“谢官家隆恩!”
万千声音匯聚,带著泣血的压抑,在空旷的城外久久迴荡。
翌日,整座军营便被素白覆盖,风吹过,簌簌作响,像有无数英魂悲鸣。
扬州城里,家家戴孝,户户披麻。
赵构走在扬州城的大街上,看著满天飞舞的纸钱,轻声对陈砚说:“陈砚,普通人家失去至亲是彻骨之痛,何况国失疆土啊,朕真的恨不得一日之內,尽驱金贼啊。”
陈砚轻声说:“官家,李相公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春暖花开,亦非一日之功。”
赵构沉默半晌点点头:“你去找一趟刘光世,朕已到扬州,他却不来覲见,真以为躲得过去吗?再去找一趟韩世忠,让他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