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倒吸一口凉气。
曹盎精瘦的背脊上,同样满是伤痕。
这十几处伤痕和前面的一样,都是箭矢留下的。
曹洪再也忍受不住,伸手把曹盎搂进怀里。
“子脩啊!你受苦了啊!”
这位沙场猛將实在是激动,竟泪流满面。
曹洪名义上是曹昂的叔叔。
但他的年纪,仅比曹昂大八岁。
二人之间不像是叔侄,更像是兄弟。
曹洪跟著曹操起兵之前,一直仗著家族势力,在乡里横行霸道。
小时候的曹昂,常常拖著根不知从哪捡到的木棍,跟在曹洪他们那伙少年后面。
每次犯事,他们被大人抄起竹竿追赶。
曹昂总是落在最后面。
曹洪也一如既往地折返回去,抱起曹昂便跑。
六年前。
典韦战死,曹安民被剁成肉泥。
他曹洪没有哭。
无数家乡弟子,战死在宛城。
他也没有哭。
可当他得知曹昂阵亡的消息后,大哭一场,闭门整整七天。
今天看到曹昂死而復生,曹洪打心眼里感到开心。
曹盎演戏演到底。
他双手用力推开曹洪,道:“將军,你认错人了吧?”
“认错人?”曹洪呆愣原地,拍著胸脯逼问曹昂,“子脩!你看清楚,是我,曹子廉,你的叔父啊?”
曹盎很想当场答应下来。
可他不能。
今天认下曹洪,日后再想认下曹仁、夏侯惇他们,便难了。
更不要说,旁边还有一个默默注视著一切的程昱。
曹盎保证。
这毒士程昱就等他露出马脚,好质疑他曹昂的身份。
越到这个时候。
他越要沉下心,演好这场戏。
“叔父?將军別开玩笑了,在下虽失了志,但在下知道,將军身份高贵,是在下三辈子也攀不上的高枝。”
“失志?”不明真相的曹洪转头看向程昱。
程昱拱手上前,把陈化和曹盎的证词,给曹洪说了一遍。
“建安二年,曹盎被村民所捡...”
“担任摸金校尉六年...”
“被当做盗墓贼处以极刑...”
寥寥几句,曹洪却从中看遍了曹昂失志后的六年生活。
他仿佛看见,寒冬腊月,曹昂赤膊著上身,挥动手里的铁铲,在小心翼翼地掘人坟墓。
“摸金校尉?我的大侄子,居然在干这种遗臭万年的事。”曹洪气得浑身发抖。
曹盎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他这时候只需要装作鵪鶉,一句话也不说,曹洪便会自行脑补。
果不其然。
曹洪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曹盎,道:“子脩,你这些年受苦了,等著,我这就去稟明兄长,恢復你的正身。”
说罢,曹洪推开牢门,快步离开。
“程尚书,给我的大侄子换上最好的衣裳,吃最好的食物。”
“要是让我发现子脩受了半点委屈,老子砸了你的宅子。”
程昱摊摊手,很是无奈。
这曹洪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不过事情总算解决。
有曹洪在前,就算曹昂死而復生的消息传遍许都,引发多大的骚乱,都跟他程仲德无关。
“走吧,老夫带你换个乾净的地方。”
这时候。
曹盎就需要说点话,不然一直装哑巴,程昱定会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