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冷谦曾隨太祖高皇帝朱元璋起兵,纵横沙场,早年遗下一子,养育传功,便是父亲。
只是那时父亲东奔西走,整日忙碌不休,从不对他细说祖父之事,再加他那时年幼,尚不晓事,也未掛怀,现在想来,对自己父亲祖父却是知之甚少。
冷凌秋三字乃是父亲从“冷若凌霜淒似秋”这句诗之中提取而来。
现下回归本名,念及父母不在人世,而今又和杨家脱离关係,心中难免又是一阵惆悵。
今日冷凌秋听师伯说自己周身大穴被锁,也不懊恼。
他知自己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万幸,只是现下不能修习高深內功,虽然略有遗憾,不过也无大碍。
玄香谷本是医谷,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日后自己做一个坐堂大夫也好,一个游方郎中也罢,终是有了技艺和立身之本。
只是师兄们都能习武,而自己不能习武,如此一来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总觉得和大伙儿少了些共通之处。
念及此事,便对师父询问道:“弟子自入习武一途以来,深知穴位对一名习武之人的重要,现在大穴被锁,却不知弟子何时能全开周身大穴?”
聂游尘摇摇头道:“这可说不好,武学一途,靠的是天资勤奋,勤能补拙这是其一,但若练到一定境界,便须悟性了。”
“照你资质和目前身体而观,若每日勤耕不缀,五年便可再开十六处大穴,至於以后,少说十年,多则三十年便可將全身筋脉尽数打通。”
他说到此处,深深看了冷凌秋有一眼,又道:“虽说期间比寻常人辛苦一些,但你有玄参药性的奇效在体,一旦功成,日后在武学一道,自是道宽路阔,一马平川,正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最好詮释。”
说完又看他一眼:“只是我玄香一脉,注重医道,少有与人江湖斗狠,对武技一途,却只是防身之用居多,你平日练习之余,多向师兄师姐询些行医之道罢!”
冷凌秋听师父说罢,忙道:“弟子祖父也算半个医者,现下回归家学,正是求之不得的大机缘,岂能荒废家学,这些请师父师伯放心,凌秋定会刻苦研习。”
沈啸风见冷凌秋勤恳好学,心中暗自点头,道:“今日叫你来,便是为此。”
说著从袖中抽出二张素签,道:“本门注重医道,尤善针灸,所谓拯救之法,妙用者,针耳!”
“今日起便传你针法,此二页素签上的內容是本门师祖竇太师一生心血所著,一曰《通玄指要赋》一曰《標幽赋》,乃是用针行针之诀要。”
“此决要晦涩难懂,你且先背熟,再明其理,晓其义,如有不懂之处,便让你师兄为你讲解罢。”
“此要诀若你能融会贯通,对你日后修习大有裨益,切记!”
说完手指一弹,两页签纸便平稳落入冷凌秋手中。
冷凌秋听师伯说的慎重,忙双手捧著,见那素签薄如蝉翼,生怕一不小心给撕破了,小心翼翼的对角叠好揣入怀中。
见师父点头示意,又抬手一揖道:“弟子多谢师父师伯厚爱,每日多多研习,定不负厚望!”说完又是一礼,慢慢转身退了出去。
聂游尘见冷凌秋走远了,这才回身对沈啸风会心一笑,道:“师兄,你看此子怎样?我那数年功力可有白耗?”
沈啸风沉吟一声,嘆道:“此子秉性醇厚,忠义两全自不必说,从他守护杨家便不难看出,只是庙堂纵横,岂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以自身性命守护杨府,也不过能暂拖一时而已,咱们江湖中人,却也不需多生事端。不过此事已了,只盼他早日释然。”
说完微微一嘆,又道:“此子器宇不凡,有龙驹凤雏之姿,日后纵横江湖,前途自不可限量,只是......只是......”
聂游尘听他话语犹疑未决,不由面有不耐,道:“师兄今日怎了?说话吞吞吐吐,怎的如此不爽快?这可不是你的性子啊。”
沈啸风听师弟催促,又接著道:“平日里听门下人说,此子自入谷以来,少有嬉耍,每日里如不是练功习武,便在普济阁翻阅典籍。”
“他以前乃是伴读,读书习字许是习惯,但整日如此,也太用功了些。”
聂游尘哈哈一笑,道:“我道师兄所为何事,原是为此,自古只有先生训斥弟子怠惰因循,偎慵墮懒,哪有师父责备弟子朝乾夕惕,好学不倦的道理?”
“此话要是让我家那玲儿丫头听去,还不整日里找那些师兄妹嬉耍,影子儿都看不著了。”
沈啸风听得师弟笑话,也不反驳,道:“但愿是我多虑了,我只是觉得此子眉锁愁云,性格有些太忧鬱了,还有,你有没有发现,他似乎像极了我们的一位故人?”
聂游尘听他话锋一转,细细思索之下,突然一惊,忙道:“你说的那位故人,莫非是他......?”
沈瀟风见他惊疑不定,眼中满是疑虑,不由轻轻点了点头。
隨即又道:“姓冷之人,世上本就不多,而他又是被杨士奇收入府中,你说杨士奇的府中会缺书童么?”
“一个捡来的野孩子,充著下人便算不错了,还给他改名换姓,让其读书识字,师弟不觉此事有些蹊蹺?”
说完沉吟一声:“而且算一算他进杨府的时间,是不是和当年那件事,存在某些巧合?”
聂游尘一听,顿时醒悟,忙低声道:“如果真是他的话,那我这十年功力,倒也算是有个回报。”
隨即眼中一冷,继续道:“先暂不管,再养上几年看罢,此子如今有玄参药性在身,经脉已和常人大不相同,日后说不定还可以藉此再试一试『刺穴之法』。”
“他若能因此参悟出『玄阴九针』的奥秘,那我们救他,可就赚大了。”
说完二人对视一眼,其中意味,二人不说,但已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