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果见那地上散落的床板,不疑有他,便道:“许是年生太久,有些朽了,施主可有伤著?”
冷凌秋左右扭一扭腰,笑道:“伤倒是没伤著,只是背被床板硌得有些疼,不过不关事,也没伤筋动骨,休息一两日便好。”
慧明见他神色轻鬆,言语和善,倒不像有事,便道:“没有伤著身子,真是万幸,施主稍等片刻,我让人另外加一张床。”说完便去安排。
果不多时,便见几位小沙弥抬著一张木床,大步而来,待他几人將床换好,接著重新铺床叠被,又是好一阵忙活。
待重新布置妥当,已是半夜,慧明便不再打扰,领著小沙弥退出院外。
冷凌秋靠床而坐,突然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刚才做梦要打那蛇,那蛇没打著,床却塌了,这床莫不是被我打塌的?
心念一起,连忙站起,提气出拳,往那桌上蜡烛击去,却见那烛火闪也不闪,自己这一拳击出,哪里有半分劲道?
顿时笑笑,心道:“这几日连番赶路,定是累了,都累出幻觉啦,我要是能有这般功力,那还用学什么易筋经?”但刚才那梦也太真切了些。
这时只觉得肩头微微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捶打了一样,忙拉开衣襟一看,只见那里乌红一片,一道拳痕映入眼中。
顿时突然醒悟,原来方才我那一拳倒是真的,不过蛇没打著,却是打在了自己肩头处。
想起刚才梦中那蛇凶猛非凡,只觉心有余悸,一时三刻只怕已睡不著了。
他左右无聊,又不能安心再睡,便拿出《玄阴九针》潜心研究。
这秘籍皆是图谱,其中前两章中“经脉”和“隱穴”倒学得差不多了,这第三章乃是“技法”。
冷凌秋见那图中红线一条条皆往指尖而去,心道:“这技法定是运气出针的法门,我毫无內力,无法御气行功,这技法却是看也白看。”
他心中不看,两眼却捨不得离开那书面,突然瞧见一条细线乃是从丹田出,经“天门”“侠白”后一分为三,分別从“少商”“少泽”“商阳”手三经而出。
冷凌秋大惑不解,若出针时以內力灌注,当是合情合理,但此法却是以三道內力灌注一针,如此使针,那针还不旋转飞舞,又怎能用於针灸?
他思索良久,毫无头绪,但身无內力,又无法相试,不由拿出“素问”以三指捻住针尾,以感受其中不同。
他眼望银针,突然想起聂游尘传他此针时,所展示的针法,顿时脑中一个霹雳。
便似夜空中一道耀眼的闪电,直打的他两眼放光,原来这针法不是救人而设,反而是用来杀人的。
三道內力附於针上,不仅能让针悬空飞舞,还能左右转折,动向自如,若针入体,便各自分散,相互衝撞,这便是一等一的暗器手法啊。
那日师父用此针法射那假山,却见假山上下左右皆插有银针,用的便是此法。
心中想通,顿时大唬一跳,原说这《玄阴九针》中所注,既可是拯救病难的良方,亦可是杀人无形的毒药,果然是物分两极,此言非虚。
那“技法”一篇所注,所画图谱足有三页,其中手法更是千变万化,別说其他,便只学会这一篇,日后行走江湖,若以暗器伤人,便可无往不利。
可见撰写这本秘籍之人,当真是已达武学巔峰矣。
只是这图谱中有些运气之法却大违常论。
比如图中所註明明是从“少海”入,却突然一转便从“尺泽”而出,这手少阴转手太阴之法又哪里是寻常习武之人所能办到的?
冷凌秋看到此处,也觉得匪夷所思,若非全身经脉尽数相通,又怎能使出这等功夫?
但人习武炼气,全身每条经脉都是固定所在,是以行功运气皆有跡可循,要想全数贯通,那岂非不是成了神仙?
他参详半晌,皆不得所悟,只觉这图谱中有些运气法门还能想的通,但有些法门却是完全思索不通。
那些经络红线根本不依常理而行,就像是被人隨手绘就一样,但此图谱又是聂游尘亲手所抄,以他的目力,断无抄错的可能。
到底是这图谱有问题,还是以自己目前资质,无法参透其中奥秘,也只有等再回谷中时,去向师父请教了。
他这般想著,不知不觉已是东方发白,眼见这半宿就这般过了,只嘆时光飞逝!
早间用过斋饭,便见慧明大步而来,慧明见冷凌秋双眼鰥鰥,定是昨夜之后並没睡好。
便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鄙寺简陋,让冷施主昨夜寐不成眠,还望施主多多包涵。”
冷凌秋微微一笑道:“这皆是我之过,师傅不必愧歉,师傅前来,可是方丈相召?”
慧明道:“正是,方丈大师遣小僧前来相请冷施主,只说有事相商?”
冷凌秋一听,忙请慧明带路,二人一通转折,步入后院。
还未踏进方丈室,便听得一声怒吼:“这萧千绝欺人太甚,要打要杀只管前来便是,我少林何曾怕过谁来,尽使这等阴险招数,也配称一代高手?”
又听一人道:“师弟稍安勿躁,此事牵连甚广,还须想个万全之策。”
又听先前那人道:“这还用想么,这都欺上门来了,敢是瞧我少林无人?老子这便带人下山去,他不放人,便来廝杀一场,怕他个球来。”
冷凌秋心中一窒,这少林寺本是佛门清修之地,怎地此人言语如此粗俗不堪?
这时只听慧明高声道:“稟方丈,冷施主到了。”说完做个“请”的手势,便將冷凌秋让进屋去。
冷凌秋进屋一瞧,只见屋中坐著三人,皆是衲衣僧袍。
左首一人面容清瘦,执一串檀木佛珠,右首那人相貌粗獷,燕頷虎鬚,若非头顶几个受戒香疤,便似那戏文中的劫匪山贼一般,与寻常人心中的佛门高僧形象相差甚远。
所谓相由心生,想必刚才说话粗俗之人便是他了。
中间那人则双目微闭,盘膝而坐,一脸祥和之状。
冷凌秋见他身披木棉袈裟,便知此人定是方丈普智大师无疑了。当即抱拳一礼,道:“晚辈玄香谷冷凌秋,见过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