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见他年纪虽然不大,但毕竟已跪了一个多时辰,心有不忍,便挥手示意他起来说话。
哪知这张知州虽跪得面色发白,却犹自咬牙不起,口称:“属下保护杨大人不力,自当领罚。”
朱祁鈺见他此话倒是真心,便道:“现下本王有一难事,你帮本王出出主意,但既然是商量,你且先起来,哪有人跪著商量的。”
张义见他不再计较昨夜杨士奇被行刺之事,这才颤颤巍巍的爬起来。
朱祁鈺便把想约汪思雨之事向他说了,这张义为官多年,於人情世故早已混成了精,沉思片刻,便想到一法儿。
只听他道:“要约汪姑娘不难,难的是约汪姑娘时,还须防备她师父一起。”
朱祁鈺一听,正中下怀,忙问道:“你如有主意,但说无妨,此事乃本王私事,你如办得好了,本王便假公济私一回。”
他现在自称“本王”,而非是“我”,便是官场文章,那张义岂能不懂?
既然这是私事,办得不好,也不能责难於他,办得好了,自然討喜,至少也能將约美人儿之功,补杨士奇被行刺之过。
连忙献策道:“前日来了两个耍灯影儿戏的江湖把式,今晚便依属下之意,去城中將这二人接来,只说是属下想討王爷欢喜。”
“王爷便称『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叫府上之人全来看戏,然后属下便去请汪姑娘一行人。”
“他师父毕竟年长,这种事见得多了,自然不愿再看这种无聊之事,如那汪姑娘心中有王爷,则必然应邀,这样既试探了汪姑娘心思,也可防止此事尷尬,不知王爷以为如何?”
朱祁鈺听他將此事安排得井井有条,不管成与不成,都能了解汪思雨心思。
心想,这张义到底是为官之人,连这种事都能安排恰当还不露声色,一个地方官都能如此縝密,如日后对付王振,还不知要费耗多少心思?
张义见他不语,只道他不同意,正要另择他法,却听朱祁鈺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张义见他同意,顿时喜形於色道:“那属下便去张罗。”
见朱祁鈺袖袍一挥,心中会意,赶紧一溜烟儿地去了。
擦黑时分,张义见那灯影戏艺人早已准备妥当,便亲自去请汪思雨一行。
聂游尘和夏紫幽果然如他所想,只想早些歇息,不愿前来。而洛半夏和楚怀云也不知溜到何处说话,便由聂玲儿陪汪思雨二人过来。
朱祁鈺一见,自然心花怒放,亲自端茶递水,递些瓜果小吃。
那出戏乃是由《迷青琐倩女离魂》撰改而来,说的是倩女为追寻爱人,魂魄离体一路相隨的爱情故事。
聂玲儿看得眼闪泪光,朱祁鈺自是心不在焉,汪思雨却是另有所想。
戏一唱完,天已不早,聂玲儿便要回去。
汪思雨见她要走,自己也不便再留,二人刚到门口,朱祁鈺早已按捺不住,口呼“汪姑娘,稍等。”
便一把抓住汪思雨手腕。
聂玲儿自然不是无趣之人,见他二人四目相对,嬉笑一声,道:“汪师姐,我去外边等你。”便一闪而出。
眼看朱祁鈺双眼似火,紧盯汪思雨双眸。
颤声道:“自太湖起再到徐州一途,你我一路相隨,我心如何?你还不明白么?我明日即將回京,若就这样走了,心有不甘吶。”
汪思雨见他因激动而微红的脸庞,透著沸腾如火的狂热。乌黑深邃的眼眸中,泛著青蓝相间的色泽。
那正是自己在他眼中的影子,一个早已深陷的影子,拔不出也洗不掉,就此嵌在了他眼中一般。
她有些眩晕,有些情不自禁,她又何尝不明白?自己的眼中,也有他的影子存在。
趁著脑中最后一丝清明,她连忙甩开朱祁鈺握她的手,她怕再过片刻,她也会沦陷,甚至陷得比他还要深。
她在克制自己,很努力的克制著,以至有些颤抖。
汪思雨转过头去,儘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轻声道:“公子不必如此,你我身份有別,思雨不敢稍作他想,公子回京后,便忘了我吧。”
朱祁鈺一听,双手扳过她身子,叫道:“什么叫身份有別,我从不在意这些,刚才戏中你也看见了,人鬼殊途,都抵不住两情相悦,何况你我皆是凡人,身份不身份的,又有什么分別?”
汪思雨道:“戏终究是戏,你贵为王爷,我乃江湖庶民,门不当户不对,又怎敢雀占凤枝,作非分之想?”
朱祁鈺哈哈一笑,眼露狂態,大声道:“我还以为你在顾忌什么?什么门当户对,什么衡宇相望,在我眼中狗屁不是,我喜欢的是你,是你啊?”
其实朱祁鈺心中何尝没考虑过门当户对,也正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这才敢明目张胆说出心中所想。
毕竟汪思雨確是他喜欢之人,这才敢口吐真言。
汪思雨极力冷静,道:“你乃皇亲贵戚,你可以不在乎,但你皇兄呢,你叔伯呢,你又怎知他们是否在乎?”
朱祁鈺顿时无言以对,汪思雨说的乃是实情,他只想到汪思雨是江湖庶人,可以让皇兄放心,却没考虑到家人叔伯还有母亲。
如果汪思雨和自己进了皇城,因身份之故,以致招尽家人白眼,自己岂不是辜负了她一片真情。
虽然太祖草莽出生,对门第世族多不在意,便娶一农家女子,也无人敢说閒话。
但那时毕竟不同今日,过了几十年了,如今自己毕竟是王爷,谁敢保证她进京之后不被人说三道四。
自己定要想个法儿才好,想到此处,不由绞尽脑汁,苦思应对之策。
汪思雨见他以手抱头,双眉紧锁一脸烦闷。心中几番煎熬,终於忍不住走近前去,轻轻將他双手捧住。
突然朱祁鈺一拍脑门,跳將起来,大笑道:“此事不难也。”
汪思雨不知其故,只见朱祁鈺手舞足蹈,高声叫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何我早想不出来?”
说完又一把抓住汪思雨笑道:“你要门当户对么?我回京之后便找一名门望族,或者世袭將军,將你收为义女。”
“再奏请皇兄赐婚,最后大茶小礼,三媒六证將你迎娶过门,如此一来我就不信还封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最后求皇兄赐婚,一旦皇兄答应下来,此婚便是万岁亲赐,谁要是再敢閒话?可是嫌自己小命儿活的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