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如烟微微点点头,道:“也不算好喝,但也不算难喝,不过能把药做的不难喝,也算一种本事。”
眼看他第二勺又缓缓送到,那种小心翼翼专注餵药的神情,让凌如烟心头一颤。
脱口道:“你今天的样子,才真真正正的像个大夫。”
冷凌秋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原本就是个大夫,也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大夫。
只是命不由他,在不知不觉中便被这江湖卷了进来。
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此刻也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身不由己,好在走的水路,才有此时的閒暇,若是从陆路走,此时说不定还在被萧千绝和东厂缉拿。
他一勺一勺的喂,她一勺一勺的喝,相顾无言,静謐又自然。
此时在这船上呈现出的这种寧静,也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因为说不定一上岸,又是一大帮人在等著要他身上的《农耕伐渔图》。
终是凌如烟打破了沉默:“从你进来后,这舱中便飘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淡而不散,沁人肺腑,闻著便没了那种心浮气躁感觉,反胃噁心也轻了许多,是你身上的香囊罢?”
冷凌秋点点头,那是夏紫幽精心栽培的“金合欢”,可寧心安神,如果她知道被聂玲儿偷来做了香囊,会不会气得把“听风轩”都整个儿掀了。
想起聂玲儿,想起从前的点滴,嘴角会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也不知她在谷中有没有到处捣蛋?
有没有认真看医书?
有没有被师父责罚?
有没有见到拜託秦露送还的白羽?
他以为聂玲儿还在玄香谷,却不知道聂玲儿为了见他一面,已然追行千里。
他解下香囊,將它掛在凌如烟床头。
轻声道:“这里面是『金合欢』,此花有安神之效,既然能帮你减轻晕船的痛苦,那便先掛在你这里罢,等你適应了这海上的顛簸,再来取回。”
凌如烟见那香囊青底蓝边,上面歪歪扭扭绣著一只小笛。
不过那绣工实在不敢恭维,歪歪曲曲,说是笛子,看起来倒像一条蚯蚓一般。
不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一下牵动脾胃,顿时胃中一顿翻涌。
眼见又要吐,冷凌秋连忙在她背上“天宗”穴上一按,又將皮下“背朖筋”用两指捏住。
凌如烟背筋被捏,不自主的挺直胸脯,胃中翻涌顿时减轻许多,这才压制住酸气上涌。
冷凌秋又捏又按,帮她舒缓不適,边按边嘀咕道:“虽然这个香囊看上去不甚亮眼,但也还没到难看的地步,至於这么大反应,一看到就想吐么?”
凌如烟知他故意打趣,浅浅一笑。
问道:“这『金合欢』当真好闻,看来定是用尽心思,不过绣工到底差了一些,是爱慕之人送你的信物罢?”
冷凌秋点头承认道:“是我的小师妹,香囊上的一针一线虽然粗糙,但能让本性好动的她,静下心来做女红,也实在是难为她了。”
“你可是很想她?”
冷凌秋又点了点头,但这次没有说话。
聂玲儿是他的师妹,也是这些年来一直陪著他长大的玩伴。
她的灵动爽朗,便是驱散他心头阴霾的良药。
她的古灵精怪,便是融化他过往冰霜的暖阳。
而她的天真坦荡,便是照亮他漫漫前路的清光。
这样的人儿,又怎能不想?
如果不是被这江湖卷了进来,他甚至想过,这一辈子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待在玄香谷,待在她身旁,永远不再离去。
但如今知晓了自己的身世,自己又怎能只迷恋自己的安寧,而不顾父母的仇恨?
当凌如烟问出那句“你可是很想她?”
他便没有说话,因为她值得他想,但他现在却不该再想。
所以他默默的端起药碗,退了出去,走出舱房时,已眼角湿润。
如此又连续过了两日,冷凌秋每天都熬一碗舒眠安神汤端给凌如烟,再加上“金合欢”的辅助之效,凌如烟也渐渐习惯了船上的顛簸,晕船的症状也明显减退。
再加上这几日天气不错,阳光普照,风和日丽,行船也算还平稳,她已经能时不时的在甲板上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