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便见前方一物袭来,冷凌秋只见面前一道黑影飘过,他虽无內力,但眼疾手快,忙一把接过,却是一道细线,看那材质,倒和渔网差不多。
那细线连在暗影之中,也不知还有多远,只听那老者又道:“你既然自称大夫,想必悬丝诊脉也是会的,那便请你瞧瞧,老夫这脉象可有何不同?”
所谓悬丝症脉,便是那时男女授受不亲,若有未出阁的女儿家生了疾病,但又不好见大夫,就把丝线的一头搭在女患者的手腕上。
另一头则由大夫掌握,大夫必须凭藉著从丝线上传来的微弱手感判断脉象,从而诊断疾病,这也算是考验大夫本事的一种手段。
蓉儿听他刁难,心中有气,但又怕冷凌秋责骂,低声嘟囔道:“你一个老人家,又不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也好意思搞这个?”
冷凌秋却不以为然,这悬丝诊脉本就是大夫的基本功夫,若是这点考验也通不过,哪里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玄香谷出来的人?
便右手將线拉直,左手中指在线上一搭,只觉那人脉象平稳有力,但稳健中又有一丝滯涩,轻取不应,重按始得。
便脱口道:“前辈脉沉而有力,多为里实,邪实內郁,正气尚盛,邪正相爭於里,致气滯血阻,故脉沉而有力,由此可见於气滯、血瘀病症。”
说完一顿,又道:“以此推论,前辈应是早年间受过內伤,伤在手太阴肺经『门云』『天府』之中。”
“经过这些年的调养,虽然基本痊癒,但由此落下病根,在阴雨天气,阳气不胜,阴虚充盈必然肩甲疼痛,不知是也不是?”
那老者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便连症状起因也一併儿说了个乾净清楚,不仅心中惊异。
心道: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对人体经络如数家珍,不光探出病症,便连伤痛位置也指的清楚明白,他自称大夫,方知刚才没有说谎。
他哪知晓冷凌秋大穴被锁,经脉被封是何等苦恼,在玄香谷刻苦用功不提,便连日常出行之时,脑中无时无刻不在默记脉行周天变化。
不光是奇经八脉、十二正经这些显脉烂熟於心。
便连《玄阴九针》所记隱脉,也早已了如指掌,只为了有朝一日,可解开经脉被封之苦。
冷凌秋一口气说完,只听那暗中的老者“咦”了一声,道:“小子有些本事?但仅凭这一点,只怕还不能信你。”
冷凌秋道:“前辈有何疑问,尽可问来。”
那老者道:“此地山高林密,人烟罕至,寻常人根本不会走到此处来,况且你们又是从西南方上山。”
“西南方最近的村子离此也有七八十里地,若非是故意找来此地,又怎会走到这里?”
冷凌秋一听,心中暗想:原来自己从上山之时,便已被人发觉,今日在这林中奔走的情景,更是被他看得真真切切。若不找个合適的理由,只怕他定然不信。
他心思急转,正要想个合適的说辞,却听那老者突道:“小子不言不实,定有所图,快说,究竟是为何而来。”
说完手上用力,一道真气灌入细线,往冷凌秋而来。
冷凌秋手中此时还拉著那道细线,又哪曾想他会突然暴起伤人,待感觉不妙时,已然不及。
只觉手中细线一震,隨即蹦得笔直,如一根钢针直插手掌,顿时“哎呦”一声,不仅手被弹开数尺,那线上传来的力道还震得他倒退数步,隨即摔倒在地。
凌如烟一见那老者出手伤人,隨即“啪”的一声,长鞭已然在手。
正要挥出,却听冷凌秋道:“凌姑娘不可。”说完这才爬起。
蓉儿忙问道:“公子可有受伤?”
但见冷凌秋摇了摇头,这才放下心来,不由怒喝一声:“老头儿,暗里伤人,算什么本事?”
却听那老者毫不动怒,只诧异道:“小子不会武功?”
冷凌秋见他方才只是试探,出手並不重,乾脆藉机道:“实不相瞒,晚辈正身负顽疾,这才进山来寻药,前辈不信,大可一试。”
说完又捡起那细线,缠在手腕之上。
那人拉起细线,一探冷凌秋脉象,只觉他身上脉象奇怪异常,一则脉短而快,一则脉长而平,还有一则,却是若有若无,滑涩难辨。
真如那將死之人差不多,顿时迷惑不已。
冷凌秋见他辨察不出,这便將细线放开,接著道:“晚辈是从瓷器口过来,见这山凹处重岩叠嶂,隱有雾气縈绕,想必有好药生长。”
“晚辈本是医者,若逢奇药现世,又怎能轻易错过?这才忍不住进山来寻,却不想误入林中,就此迷了路。”
他说自己是从瓷器口过来,如此一来当可解释为何从西南上山了。
那老者辨不出真偽,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方才出手试探,见他虽有一身医术,但却毫无內力,如此一来,疑惑之心便已解除大半。
正当冷凌秋惴惴不安,也不知能不能骗过这老者时,突见密林之中突然亮起一盏光亮,正是之前消失的灯火。
又听那老者道:“老夫暂且信你,尔等若真是错过宿头,暂住一晚也是无妨,只是待会儿不可乱走,若是坏了规矩,可別怪我翻脸无情。”
说完,只见那灯火一飘一盪,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