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儿听他不再追究,这才如负重释,松下一口气来。
过了一会儿,只见她眼睛又眨巴眨巴的看向冷凌秋,低声问道:“如今公子可还会时不时的想起聂姑娘么?对了,如今樊大哥被封了『宣威將军』,她是不是也有『誥命』在身?若是有『誥命』在身,公子可便不能再想了,毕竟这亲事得到陛下认可,若被人蓄意破坏,可是要杀头的!”
冷凌秋没想蓉儿如此不知好歹,他此时本就是心烦之际,这丫头还故意用聂玲儿来打趣自己,心中顿时来气。
但见他怒目一睁,呵斥一声:“你找打么?”说完拂袖一扫,一道真气自袖中而出,便往蓉儿扫来。
谁知蓉儿那句话一问出口时,便已有所戒备,见冷凌秋果然被惹得恼羞成怒,不等他一掌扫出,人已腾空而起,脚尖在神仙椅上一点,便已跳出老远。
隨即跑回屋內,边跑边喊:“小梅妹子,快来救我。”
此时屋中小梅听得动静,忙跑出屋来,只见冷凌秋气的吹鬍子瞪眼,恶狠狠的看著蓉儿。
她不明所以,正疑惑之时,自己身子已被蓉儿一把拉过,將她当作人墙挡在两人中间。
见冷凌秋不再有动作,才听得藏在她身后的蓉儿道:“你冷大哥今日生气了,好生可怕,你帮我挡一挡先。”
小梅一见便知二人玩闹居多,也不介意自己做个和事佬,隨即道:“冷大哥且莫动气,我正好有一物件儿想送与冷大哥,不知冷大哥喜不喜欢?”
冷凌秋不知她要赠何物,问道:“是何物件儿?可否拿来一见?”说罢注意力移在小梅身上,也不再理会蓉儿。
只见小梅笑著转身回屋,隨即抱出一个两尺来长的锦盒递与冷凌秋。
冷凌秋见那锦盒乃是楠香古木所制,颇具古韵,连忙接过,放在石桌之上。
打开一看,只见锦盒中放著一只长笛,紫中透红,头尾上以金丝相缠,银绸作穗,笛头塞以香木,镶嵌琉璃,通笛看似乌紫不华,实则名贵非凡。
冷凌秋本身喜爱吹笛,自然也是识货之人,见此笛绝非凡品,不禁面露疑惑道:“这笛子也太名贵奢华了些。”
小梅笑道:“冷大哥果然好眼力,此笛乃是乌金紫竹所制,再以荔枝木做炭烘烤,最后以雪云花熬油包浆,浸润三年后方得笛管,是以此笛虽坚逾钢铁却又自带异香。”
此时蓉儿见冷凌秋熄了火气,又悄悄凑上头来,问道:“乌金紫竹?那是什么东西,怎的没听说过。”
冷凌秋瞥了她一眼,道:“此物也算得上是奇珍异宝,容存於世的,少之又少。”
说著便讲解起来:“一般做笛,以蘄竹、苦竹、紫竹、白竹、湘妃竹居多,这乌金紫竹也算是紫竹中的一种,不过紫竹虽常见,但能有乌金色却不常见,乌金紫竹乃是紫竹中的异种,坚韧异常,刀剑不伤,需用利锯慢磨方能採伐,能长成这般的只怕已不下五百年,和那千年玄参一般难得。”
小梅见冷凌秋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禁佩服他的见闻,道:“冷大哥果然博学,说得丝毫不差。”
冷凌秋道:“我也是从一本乐谱中得知,虽看过图谱,但却从未见过真品,不知你从何处得来?”
小梅道:“这本是姨母之物,那日姨母进京,见我之后欣喜难言,便將此物送我作礼,我虽略懂些音律,对笛子却所究尚欠,留著不过是蒙尘染垢、暴殄天物。想著冷大哥善用此物,不如赠与冷大哥,也好物尽其用。”
冷凌秋闻言,连连摆手道:“此物太过贵重,又是太后赠送於你,我怎消受得起?”
小梅笑道:“常听蓉儿姐姐说,冷大哥笛声乃是一绝,一直无福聆听,如今正好,冷大哥有了此物,我和蓉儿姐姐也能一饱耳福,如此说来,反倒是便宜了我和蓉儿姐姐,还请冷大哥且莫再拒绝。”
冷凌秋见小梅真诚相赠,一番情意早溢出眼眸,如再推辞只怕令她伤心难受。
再加蓉儿也在一旁劝慰助攻,想必二人定是早已商量好了,才有今日之举。
见推之不过,只得却之不恭,道:“如此便多谢小梅妹子了,今后但凡想听曲儿,自当效劳。”
他此言一出,便觉有些不妥,想著曾经自己对聂玲儿也这般许诺过,如今她已为人妇,也不知她之前那只“碧绿瀟湘笛”现在还有没有再吹起过?
正在喃喃出神之时,却听小梅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冷大哥既得此笛,不如就现在吹奏一曲,也好让我和蓉儿姐姐一睹神技。”
冷凌秋闻言这才回过神来,眼见小梅满眼笑意地望著自己,也淡笑一声,口中戏道:“今日承蒙梅姑娘赠笛,送君无可赠,持此代瑶华,在下便小试一曲,以谢妹妹赠笛之情。”
说完初试音律,拿好韵调,一首“蟾宫曲·梦中作”应声而起。
小梅第一次听冷凌秋吹笛,方知蓉儿所言不假,但见他执笛在手,便似换了一个人儿,面上温润清雅,如清风松柏立於世间。
又见他口中气出似风,手上十指如簧,音调起时,恍如謫仙临世,翩然如玉,光看著便让她目露温柔,心生涟漪。
如今冷凌秋功力非凡,中气浑厚,气息绵长,真气绵延不绝,和当初在海上给凌如烟和蓉儿吹笛之时,已判如两人,曲调婉转,更胜从前。
笛声隨风入夜,悠远清扬,曲中悵然之景,春来还未来,意尽犹未尽。
直听得二人如痴如醉,伴著稀鬆月色,恍如梦境。
曲曰:
半窗幽梦微茫,歌罢钱塘,赋罢高唐。
风动罗幃,爽入疏欞,月照纱窗。
縹渺见梨花淡妆,依稀闻兰麝余香。
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