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维安找了一个暂时空置的土窑,指挥人將筛选过的煤炭填入其中,封好窑□,只留下必要的通风和观察孔。
“我要在这里施法,净化煤炭中的诅咒”。”
叶维安对好奇围拢过来的烧炭工和铁匠学徒们宣布。
他让人开始闷烧煤炭,自己则装模作样地在窑口前站定,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不时结出几个复杂的手印,仿佛在引导著某种无形的力量。
实际上,所谓的“净化”根本就不存在。
真正祛除“诅咒”的,就是对煤炭闷烧这个行为本身。
这就是所谓的焦化反应。
窑內温度在残留余热和新加入的少量引燃物作用下缓缓升高,煤炭在缺氧环境下开始分解。
很快,窑口的缝隙和烟道里冒出了浓重刺鼻的黑黄色烟雾,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那是硫磺和焦油混合挥发的味道。
一直好奇跟在叶维安脚边转悠的小雏龙爱乌,被这股毫无预兆喷涌出的浓烟嚇得当场起飞。
但这也激发了她的好奇心。
她大著胆子凑近,在烟雾边缘用力嗅了嗅。
“咳!咳咳咳!”
怪味顺著她那灵敏度惊人的鼻腔直衝脑门。
爱乌被呛得连连后退,失控地撞在了一旁的木架上。
她一边拼命用爪子抹著眼泪和鼻子,一边在叶维安的脑海里抱怨:
(呸呸呸!大个子!这到底是什么臭东西!爱乌的鼻子要坏掉了!)
她狼狈地飞回到叶维安背后,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斗篷里。
(今晚爱乌要多吃一块饼乾,这是对爱乌鼻子的精神损失补偿!)
“都退远些!不要吸入这烟雾!”叶维安对周围的人警告道,“这便是煤炭中“诅咒”的一部分!吸入多了这些诅咒就会进入你们的身体,人就会生病。”
事实上,这所谓的“诅咒之烟”,其实就是焦化过程中被排除的硫黄、煤焦油等挥发性杂质——
正是这些物质的存在,煤炭才会导致铁器的热脆与冷脆。
正常来讲,对煤炭的闷烧过程通常要两三天到一周。
为了减少闷烧时间,也为了把握好火候,叶维安乾脆在烧炭场附近安营扎寨,亲自监视土窑。
他感知著窑內温度的变化,时而动用【四象法门·舞风术】,引导那令人掩鼻的毒烟飘向远离镇子的下风向荒野;时而使用【四象法门·控火术】调节火力,確保窑內温度维持在既能使杂质充分挥发,又不至於让煤炭过度燃烧的理想区间。
起初,爱乌对这个烟雾繚绕的烧炭场充满了新鲜感。
她在堆积如山的木料和窑炉间飞来飞去,看什么都好奇。
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烧炭工们正满头大汗地调整著窑炉的进气口,便自作聪明地飞到了一个正在闷烧的窑口前。
(嘿,这种慢吞吞的活计,爱乌一口气就能搞定!)
只见爱乌深吸一口气,对著火眼喷出了一道虽音波吐息。
轰—!
本应在缺氧环境下缓慢炭化的木料,被这股自带震盪能量的气流猛地贯穿。
原本沉闷的窑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炽热的火苗顺著裂缝瞬间躥起三尺高,差点把凑近观察的烧炭工眉毛都给燎了。
“哎呀!”爱乌被反衝的火光嚇得在空中打了个趔趄,眼看著一窑辛苦闷烧的木炭就要变成一堆白灰。
“爱乌!给我过来!”
叶维安的声音响起。
他快步上前,示意惊魂未定的工人们紧急封炉,同时施展【四象法门·控火术】紧急调整火力。
等火势被重新压下去后,他转过身,对著垂头丧气落下的爱乌进行了一顿严厉的训斥。
(好嘛————爱乌知道错了————大个子,你比老家的长老龙还囉嗦————)
爱乌委屈地揪著自己的尾巴尖,缩在叶维安脚边听训。
然而,这种反省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这里又脏又臭,大个子还要凶我,爱乌不玩啦!我去找好脾气的阿玛露恩姐姐!)
说著,她忙不迭地掠过灰濛濛的烟幕,飞快地朝著城区方向逃去。
叶维安乐得清静,继续专注於眼前的工作。
他时不时通过与小雏龙的心灵连结,让爱乌飞去河边,通过“感官共享”查看卡斯丁等人建造“三段式炉”的进度。
见领主大人似乎打算在烧炭场安家,立刻有人跑回镇子里报信。
很快,莫雷和沃洛佳等人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原本英明神武的领主正襟危坐在一个冒著古怪黄烟的土窑前,时不时还挥手引来一阵风把烟雾吹走。
“大人!大地母神在上,您到底在干什么!”莫雷甚至顾不得礼仪,大步衝上前去,“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怎么研究起炼金术来了?虽然我们打败了狗头人,但沼泽里还有別敌人,领地里还有千百张嘴等著吃饭,夏末抢种迫在眉睫————您身为领主,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务正业啊!”
“我自有安排。回去做你们该做的事。”叶维安拒绝道。
沃洛佳性子更直,忍不住嚷道:“就是!大人,你在这里烧这些黑石头有什么用,难道能让地里的麦子自己长出来?与其在这儿乾耗,不如带我们再去扫荡一圈沼泽,至少能带回点新鲜的猎物!”
“沃洛佳,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像个管家婆一样碎嘴了?”叶维安无奈道。
紧接著,负责农业的嘉兰也满头大汗地跑来:“噢,裳提亚的裙摆啊!您竟然真的在研究炼金术————那抢种的事怎么办?地块的划归、种子的配额,还有您答应的重型————这些都需要您亲自定夺啊!求求您,多关心关心田里的事吧!”
就连一向对叶维安决定很少质疑的艾莲,也忍不住小声劝道:“主人,这里味道好难闻,对您身体也不好————要不,我们先回镇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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