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富贵脚步踉蹌地走出那幽暗沉重的殿门,门外豁然开朗的天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方才殿內的赤金狂潮、五色光柱带来的极致狂喜,与掌门那冰冷严厉的警告、以及几位长老如同爭抢货物般的激烈爭吵,混杂在一起,在他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此刻只剩下一片茫然与后怕的狼藉。他脸上的血色尚未完全恢復,眼神还有些发直,那身华贵的锦缎新衣衬得他此刻的失魂落魄更加明显。
一直如同门神般守在殿外的赵城,几乎在周富贵身影出现的瞬间便迎了上去。他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关切与期待,目光紧紧锁定在周富贵的脸上,试图从那残留的震惊与苍白中解读出答案。作为亲自將三人带回、並且对周富贵资质抱有最大期望的引领者,赵城此刻的心情绝不比殿內任何一位长老轻鬆。
周富贵看见赵城,心中本能地涌起一股衝动,想要立刻扑上去,,大声地、得意地宣告:“赵师叔!我是天灵根!五行俱全的天灵根!连掌门和长老们都抢著要我呢!”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头的阴霾,重新找回那种被认可、被重视、站在云端俯瞰眾生的快感。
他的嘴巴已经张开,笑容几乎要重新爬上脸颊,那句炫耀的话已经到了舌尖——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剎那,石开泰那冰冷如刀、带著无尽威严与警告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绝不可再有第七人知晓!”
“对任何人——包括你的父母、你的引领者赵城师叔——皆不得透露半字!”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能否保住性命,都未可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钉子,將他即將脱口而出的狂喜牢牢钉死!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开的嘴巴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种极其苦涩、极其艰难的吞咽动作。他脸上的表情,从瞬间的兴奋,急速转为一种混合著恐惧、挣扎、无奈与憋闷的古怪神色,眉头拧成一团,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赵城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呃……赵师叔……我……”周富贵的声音乾涩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他低下头,盯著自己那双崭新的、却仿佛沾满了泥泞的靴尖,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结果……尚……尚可。”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浓浓的、言不由衷的憋屈。
“尚可?”赵城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他那双一直沉稳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精光。他看了看周富贵那明显不对劲的神色——绝非“尚可”应有的平静或淡淡喜悦,而是充满了后怕、惊恐与强行压抑的激动;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依旧寂静无声、却仿佛蕴含著风暴的问道殿大门,联想到掌门之前特意將三人留到最后、又严令禁止打探泄露的举措,以及皇甫若兰出来时那过分平静却更显神秘的姿態……
电光石火间,一个清晰得令他心头髮颤的结论,已然在赵城心中成形!
周富贵的灵根,绝非简单的“尚可”,所以掌门才会如此严厉警告,严禁泄露!所以这小子才会是这般如同怀揣著烫手山芋、又惊又怕又忍不住一丝窃喜的古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