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两天,李青山把那间小屋的每一块地砖都快踩出脚印来了,也没见著赵城师叔的影子。潜龙谷就这么大点地方,灰墙黑瓦的小屋像棋盘格子般排布,除了偶尔几个行色匆匆、穿著灰色或黄色服饰的弟子路过,连个能问话的管事模样的人都少见。他也试著向几个看起来面善的新弟子打听,结果对方大多比他还要茫然,问来问去,除了知道大家都得等三天后去什么藏经殿,其他一概不知,反倒有几个心思活络的想从他这儿套点关於灵根检测的內幕,被李青山含糊应付了过去。
这让他心里头那点因为有了落脚地而升起的踏实感,又悄悄掺进了些焦躁的沙子。“功法…功法…”这念头像个陀螺,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水木相生听著是好,可具体怎么个生法?选错了会不会事倍功半,甚至伤了根基?他仿佛又回到了刚进清河镇学堂那会儿,面对一屋子陌生同窗和满架子的书,不知该从何下手。只是那时有赵夫子引领,如今赵师叔却不知在何处。
好在李青山自小就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寻人不著,他便把心思用在了熟悉环境上。潜龙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除了密密麻麻的弟子居所,还有几处公共区域:膳食堂自不必说,已是人头攒动;有一处小小的杂务堂,门口掛著木牌,上面贴了些字跡歪扭的布告,写著些“清理甲字区落叶,酬劳十斤凡米”、“协助搬运矿石,酬劳一两银子”之类的活儿,看来是给杂役弟子赚点外快的地方;还有一处简陋的露天水井,供杂役弟子们日常盥洗取用。
李青山一一走过,默默记在心里。他甚至还壮著胆子,沿著出谷的小逕往外走了几百步,远远望见了一条更为宽阔、以青石铺就的主道,道上偶尔有黄衣弟子施展轻身法诀呼啸而过,速度不快,但还是让李青山驻足看了好一会儿。他没敢再往前,怕触犯了什么不知名的规矩,又默默退了回来。
就在第二天下午,他正站在杂务堂外,琢磨著布告上那些任务时,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李师弟!真是你啊!”
李青山回头,只见一张略眼熟、带著爽朗笑容的脸庞映入眼帘。来人二十出头年纪,身量中等,穿著一身乾乾净净的鹅黄色劲装,正是那日山门前值守、后来又引他们去松涛院的陈松师兄!
“陈师兄!”李青山又惊又喜,连忙抱拳行礼。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哈哈,免礼免礼!”陈松摆摆手,笑容亲切,“我刚完成今日的巡守任务回谷,老远看著就像你。怎么,在这儿看布告?想接活儿?”他瞥了一眼布告,瞭然地笑道,“不过师弟啊,听师兄一句,最好还是把心思全放在修炼上。这些杂活耗时耗力,给的酬劳也就是些凡俗之物,对修炼帮助不大。等成了正式外门弟子,每月有了灵石俸禄,那才是正经。”
李青山连忙点头:“多谢师兄提点,我省得。我…我其实是在想,三天后要学习《驭气诀》,心里没底,正想找赵城师叔请教一二,却不知师叔在何处,所以……”
“找赵师叔?”陈松眨了眨眼,隨即露出恍然神色,“赵师叔这次出去两年多,回来肯定要闭关一阵,巩固修为,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轻易见客。况且……”他压低了些声音,带著点过来人的瞭然,“师弟啊,这修炼《驭气诀》,乃是踏入仙途第一道自家门槛,外人的指点固然重要,但最终还得看自身心性。宗门传功阁的执事师兄们经验丰富,届时自会根据你的灵根给出建议,倒不必过於忧心。”
李青山听了,心中稍安,但那份想多了解宗门情况的迫切却丝毫未减。他看著陈松热情友善的脸,鼓起勇气道:“陈师兄,我对宗门诸多规矩、还有这修炼之途的种种,实在是一窍不通。不知师兄可否拨冗,为师弟讲解一二?耽误师兄休息,实在过意不去。”
陈松闻言,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眼睛一亮,哈哈笑道:“这有何难!我正閒著呢!走,那边有片石台,清净,咱们坐下慢慢说!”他性子显然外向热情,又在外门混了五六年,对各种门道熟稔於心,此刻见新来的师弟如此虚心请教,顿时有了种“老鸟带菜鸟”的成就感,拉著李青山就往谷中一处僻静些、有几块平整大青石的地方走去。
两人在石台边坐下,远处溪流潺潺,近处古树遮阴,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师弟想知道些什么?儘管问!只要不涉及宗门核心机密和各位老祖的隱私,师兄我知无不言!”陈松拍著胸脯,很是豪爽。
李青山想了想,斟酌著开口:“师兄,我先冒昧问一句,师兄如今是……何等修为?我看谷中弟子衣著似乎有黄有青,还有那日山门前师兄穿的是黄色劲装,掌门和长老们又是紫衣,这其中可有什么讲究?”
“嗨,这个啊,是咱们青玄宗最基础的身份象徵!”陈松来了精神,如数家珍,“像师弟你们这样,还没正式入门的,穿的就是你们自己的衣服。杂役弟子穿那种灰色粗布衣,。一旦成功引气入体,踏入练气期,恭喜你,就算正式的外门弟子了!到时候去执事殿登记,领取木质的身份腰牌,宗门派发的常服,就是我现在穿的这种鹅黄色!喏,你看这料子,”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袖,“软麻葛织的,比你们的普通面料结实些,还掺了点低阶灵蚕丝,有点微弱的辟尘、透气效果,关键是顏色醒目,在宗门里走动,一眼就知道是外门干活的。”
李青山恍然,难怪膳食堂里那么多黄衣服的。他好奇道:“那穿青色衣服的师兄师姐们……”
“那是內门的筑基期师叔师伯!”陈松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羡慕,“咱们外门弟子,苦哈哈熬到练气九层大圆满,还得攒够贡献点,兑换一枚珍贵的筑基丹,才有希望尝试衝击筑基期。一旦成功,鲤鱼跃龙门!身份腰牌换成玉质的,宗门法衣也换成青色的水云缎,那料子才叫一个舒服,自带微弱聚灵效果!而且啊,”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每个內门弟子入门时,都会在宗门驻魂殿留下一块蕴含自身一丝精血的身份玉牌。人在牌在,人若在外遭遇不测……啪,牌就碎了!宗门立刻就能知道!”
李青山听得心头一凛,这既是保障,也是一种无形的束缚与牵掛。
“至於筑基之后的出路嘛,”陈松继续道,“大部分师叔师伯会成为內门执事弟子,就像外门弟子要完成宗门任务一样,他们每三年里头,差不多得有两年在外执行更重要的宗门任务,或是镇守资源点,或是外出探查,或是护送物资,总之不得清閒。当然,待遇和地位可比咱们外门强太多了!”
“那……穿白衣服的呢?”李青山想起这几日来只见过一次身穿白衣的青玄宗弟子,隱约猜到白衣可能更不一般。
“白衣?”陈松眼睛瞪大了一些,声音不自觉又压低了几分,还左右看了看,仿佛怕人听见,“那可是亲传弟子!是得了某位结丹期老祖青眼,亲自收入门下的真正天之骄子!要么是修行速度惊人,三十岁前筑基,潜力无限;要么是在炼丹、炼器、制符、阵法这些修仙百艺上有绝佳天赋,被老祖看中专门培养。每个老祖门下,亲传弟子也就那么三五个,精贵得很!”
他语气里满是嚮往:“亲传弟子啊,穿的是特製的雪云綃白衣,那料子据说冬暖夏凉,防御力都不输一些低阶法器!他们常年跟隨老祖修行,得老祖亲自指点,资源更是敞开供应!晋升结丹的希望,比咱们这些普通弟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在宗门里,那是横著走……呃,是备受尊敬!筑基期的执事师叔见了他们都得客气三分,寻常弟子更是想巴结都找不到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