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清脆的键盘敲击声里,成篇成篇的文字从陈宇的指尖飞速奔涌而出。
字里行间里,新安江大堤的泄洪堰口前,滚滚江水正翻涌著狂泻而下。
而硬生生拦在滔天洪水之前的,是两堵坚不可摧的墙。
一堵是沉甸甸的沙袋层层堆叠筑成的,而另一堵,是血肉之躯筑起的人墙。
胡宗宪、谭纶、戚继光领著一眾官兵民夫,已经在这洪峰浪尖前鏖战了整整一天一夜。
足足能垒起一整面高墙的沙袋,接连不断地投进堰口之中,眨眼间就被洪流卷得无影无踪,压根拦不住奔涌的江水。
下一个瞬间,便是那道血肉人墙抱著赴死的决绝,腰间牢牢繫著长绳,朝著翻涌的洪水里纵身跃下。
胡宗宪望著这一幕,眼眶里早已蓄满了滚烫的热泪。
【这些跳下去的弟兄的姓名,都一一记下来了吗?】
【若是有半点闪失,一定要厚待重恤他们的父母妻儿。】
他抬起头,朝著那些纵身跃入洪涛的官兵,郑重地双手抱拳一拱。
【拜託诸位弟兄了!】
看到屏幕上这一段剧情的时候,直播间里的观眾们,眼眶都忍不住泛起了酸涩的湿意。
而当听到谭纶与胡宗宪商议要启动分洪预案,把原本要淹没九个县的洪峰,尽数引到淳安和建德两个县境內的时候,观眾们也都忍不住摇头嘆气,满心沉重。
全程没有一个观眾,去苛责胡宗宪和他身边的同僚们。
“胡部堂真的已经拼尽全力了。”
“把九个县的灭顶之灾,压缩到两个县来承担,已经是把百姓的损失降到最低了。”
“那些手挽手结<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墙,用身子去堵洪水的官兵们,全都是铁骨錚錚的好汉子!”
与此同时,现场坐著的一眾影业代表,还有其他隔离房间里的参赛选手们,都死死地盯著“九一零”直播间里的陈宇。
这么一段赚足人眼泪的剧情演完,陈宇总该停下来缓一缓了吧?总得调整一下这过於沉重的创作情绪了吧?
3號参赛选手死死地咬著后槽牙。
“那是肯定的,极致的情绪爆发之后,只会剩下更难熬的空虚。”
6號参赛选手安德鲁,牙关咬得比谁都要用力。
“我就不信他顺著这条情绪线往下写,能写出什么能接住这股情绪的好內容。”
“这一段剧情接下来铁定要崩!”
可陈宇敲击键盘的声响,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依旧在持续不断地响起,一字一句勾勒出洪灾肆虐、江水滔天的时刻,郑泌昌、何茂才一眾贪官污吏,却还在府邸里大摆庆功宴席的荒唐景象。
灯火通明的庆功宴席上,他们对於浙江百姓即將承受的灭顶苦难,连半个字都不曾提起。
他们满心满眼在意的事,只有趁著灾年用最低的价格兼併百姓的田地,顺顺利利完成改稻为桑的皇命差事。
甚至席间郑泌昌,还堂而皇之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替朝廷办差,功过是非从来不是寻常人能论断的。只要把改稻为桑这件大事办妥当,便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万代。】
这一幕看得直播间的观眾们,简直恨得牙根都要咬碎了,满屏的怒骂脏话瞬间刷屏。
专门骂郑泌昌、何茂才的贴吧,转眼就被网友建了起来。
里面铺天盖地全是针对这两个贪官的痛骂和声討。
直到现在,就算是被观眾戏称老阴鱉的徐阶,还有当初逼著谭纶赶赴浙江的张居正、高拱,他们的相关贴吧里,都从没出现过这么大规模的怒骂声,足以见得观眾对这两人恨到了什么地步。
而同一时间,还有另一群人,也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只不过他们咬牙切齿的原因,不是因为剧本里的剧情內容,而是盯著陈宇直播间里,那还在疯狂跳动刷新的热度数值。
“还在涨,居然还在往上涨???”
“这热度涨起来就没完没了了是吗?”
“难道这热度还没到顶吗?”
“总该快要停下来了吧!”
紧接著,陈宇在这场庆功宴的结尾处,写到郑泌昌、何茂才、杨金水等人得知胡宗宪执意分洪,原本计划要淹没的九个县最终只淹了一个半,低价买田的谋划凭空生出巨大变故,几人脸上神情瞬间变得暴怒又失望的时候,指尖敲下了第十二幕终了的字样。
屏幕背后那些死死盯著《大明王朝》实时热度的目光,此刻总算是齐齐鬆了一口气。
“第十二幕都写完了,他总该停下来喘口气了吧?”
“陈宇今天都连著写了多少幕了,每一幕都是这种封神级的水准,总该歇一歇了,脑子里的灵感也该耗光了吧?”
可仅仅过了片刻,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陈宇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指尖依旧在噼里啪啦地不停敲击著键盘。
【大明王朝第十三幕,正式开启。】
这一幕的开篇,先是作为整件事马前卒、註定要当替罪羊的马寧远,与胡宗宪的对手戏。
马寧远此刻反倒鬆了一大口气,只觉得自己终於报答了胡宗宪的知遇之恩,能让胡宗宪不用再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左右为难。
用他马寧远这一颗人头,换胡宗宪能把改稻为桑的烂摊子顺利过关,这一切就都值了。
可胡宗宪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像是当头一记惊雷,直接把马寧远敲得醒了神。
【什么裕王,什么小阁老,什么叫过关。】
【你可知道这大明朝廷的浑水,到底有多深吗?】
而在胡宗宪狠狠训斥了马寧远一顿之后,满怀悵然地长嘆了一句。
【这天下的事,从来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坏就坏在这盘根错节的牵扯里。】
胡宗宪这一声长嘆落下,剧本之外的直播间里,那几个参赛选手也跟著泄了气,齐齐嘆了口气。3號选手那点不服输的倔强,此刻已经荡然无存,整张脸上只剩下满满的绝望。
“不是,他这写起来就没完没了了是吧?”
“这么封神的台词,一句接著一句往外蹦,他是根本停不下来了是吧?”
“陈宇,你当个人行不行啊?”
“疯子,这傢伙根本就是个写作疯子。”
只有 6號选手安德鲁,还死死抿著紧绷的嘴唇。
“这一幕居然还没崩吗?”
“不可能的,马上就要崩了,肯定马上就要崩了!”
而对於他们的暗自祈祷,陈宇给出的回应,是越发清脆响亮、不曾停歇的键盘敲击声。
紧接著,郑泌昌与何茂才料定马寧远肯定来了胡宗宪的总督府,便也一同赶了过来,想要探一探胡宗宪的口风。
这一场戏,便是这两人与胡宗宪之间,步步紧逼的言语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