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人家不但好处给够,排场也给足了你,还光明正大的表示就在后面给你撑腰,多好领导啊!”
“难怪人家严党能权倾朝野这么多年呢,人家捨得给好处啊,清流呢,就知道画大饼。”“清流?只给水不给粮,小鱼小虾都养不活,此谓之曰清流!”这时候,剧本视角一转,落在了海瑞那边。
跟严党和高翰文那奢华大气的离別排场相比,海瑞这里当真是穷酸。高翰文那是在严世蕃、罗龙文、鄢懋卿那里饱受讚誉,都说他是难得的理学后进,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正堪这样的大任。
总而言之那是好话说的天花乱坠。
別管人家背地里打的什么心思,起码人家礼遇和待遇都给足了。可海瑞这里呢?
清流们的一封信过来,一顶顶的高帽子戴上,话里话外就是让海瑞去淳安当知县送死。就连海瑞不当官的老母都一针见血的指出来了。
【那些身居高位的大员不肯出头去爭,反倒要让一个区区知县去硬碰硬?】这话都已经说得再直白不过了,清流们平日里掛在嘴边的那些冠冕堂皇的高帽子,此刻看来也实在是没什么分量。再说说给到的待遇,隨著委任书信一同送来的,別说半分上路的盘缠,就连半点像样的伴手礼都捨不得给上一份。不说能像严世蕃那般,出手就是一套世间罕见的稀世文房四宝,可这明摆著是让人去赴险趟死局,难不成真就半点表示都不肯给?就连上路要用的盘缠、隨身的行李物件,全都是海瑞自己东拼西凑张罗出来的。几件换洗的旧衣裳,一把遮雨的油纸伞,再用新鲜荷叶裹了几个粗粮米粑,这便是海瑞全部的行装。
跟高翰文所受的礼遇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在九霄云上,一个在泥尘地里。至於出行的仪仗排场,那就更是连提都没法提了。
人家高翰文有严党在背后撑腰,一身华服骏马相隨,出行的仪仗排场,规格早就越过了本分,到了僭越违制的地步。可反观海瑞呢?
就只有一头瘦毛驴,脚上蹬著一双粗布草鞋,就这么对著家中的妻女和年迈的老母亲躬身拜別,孤身一人踏上了前路。剧本写到这里,陈宇也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亲眼看见了那个身影,那个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却依旧义无反顾、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身影,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变得肃穆庄重。
这,就是海瑞啊!
深吸一口气后,陈宇指尖落下,在键盘上敲出了一行字。【大明王朝第十八幕——神剑出鞘,结束!】而当这最后一个字敲完的时候,窗外的夜色早已深沉,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多钟。
陈宇已经不眠不休地连续写了快整整一天,这才终於写到了海瑞正式登场的这一幕。
至於海瑞之后在浙江官场掀起的那一场场惊涛骇浪,留下的那些流传千古的名场面,比如说【记录在案】、【我大明还有利剑吗】等等经典桥段。
更不用提后来海瑞孤身入京,呈上那篇震古烁今的直言天下第一疏,把嘉靖帝骂到气血翻涌鼻血横流的名场面了。哪怕这些画面在陈宇的脑海里已经鲜活到仿佛触手可及,可他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实在熬不住、写不动了。
一阵铺天盖地的倦意瞬间席捲了全身,陈宇对著面前的直播摄像头,缓声说了一句。
“各位观眾,今天就写到这里,《大明王朝》的故事明天继续。”旋即,他便关掉了直播,起身活动了一下早已坐得僵硬发酸的肩颈腰背,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倒头去睡了。只是此时此刻,早就习惯了陈宇那堪称疯狂的码字速度、下笔不停的观眾们,却全都一下子愣住了。“啊?”
“这就结束了?”
“不是,我正看得热血上头呢,我还等著看海瑞到了浙江之后的剧情呢!这海瑞到底凭什么,能被你称作大明神剑啊?”
“陈老师,別停啊,继续写啊!”
“你断章断在这种地方,我今天晚上铁定要睡不著觉了啊!”早就已经没了直播画面的直播间里,紧跟著就刷出了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打赏信息。粉丝打赏的通道里,《大明王朝》相关的打赏总额,就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又疯涨了两百多万,累计的总打赏金额,已经逼近了六百万大关!
同时,就算陈宇已经关了直播下了线,直播间里关於《大明王朝》的討论弹幕,依旧像潮水一般铺天盖地,评论区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条长篇剧评在飞速刷新,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单上,也依旧被《大明王朝》的相关词条牢牢霸占著榜首。
《大明王朝》此刻的热度有多恐怖,由此可见一斑!不过在屏幕之外的幕后,那些一直盼著《大明王朝》口碑崩盘、热度垮掉的编剧们,眼里却齐齐闪过了一抹算计的精光。
陈宇突然停笔了,没有再接著往下写,这个举动在他们眼里,就意味著陈宇的创作灵感已经暂时枯竭了。不然的话,眼下正是热度登顶的绝佳时机,换了任何人,都会拼了命地抓紧时间趁热打铁收割热度,怎么可能就这么轻飘飘地停笔结束?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陈宇到现在,根本就没想好后面的剧情该怎么往下圆。”那几家头部一线影业的金牌编剧,脸上全是志在必得的篤定神情。“陈宇恐怕自己也已经发现了,他把自己写进一个解不开的死局里了。”“海瑞不过是个区区知县,他拿什么去跟盘根错节的整个浙江官场抗衡?”
“別说跟整个浙江官场掰手腕了,就算是跟高翰文这个新任的杭州知府比,他又能拿什么去爭?”
“人家要背景有背景,要人脉有人脉,要钱財有钱財,要权柄有权柄,海瑞凭什么能爭得过?”
“就凭他那一身刚正不阿的正气吗?別开玩笑了,官场之上,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能顶什么用?”
“他海瑞难不成还能靠著一腔正气,贏过高翰文?靠著一腔正气,斗得过郑泌昌、何茂才这些老狐狸吗?”
“他就算能过了这一关,还能再往上走,斗得过一手遮天的严党,爭得过那些城府深沉的清流吗?”
“他就算再能爭、再能斗,改稻为桑这桩事,那是嘉靖帝亲自点头要办的,嘉靖帝,才是这大明王朝里藏在最深处、最根子里的那个黑幕。”
“他要是真有本事,难不成还能把嘉靖帝给骂一顿,把嘉靖帝给骂死不成?!”这个金牌编剧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大明王朝》这剧情,崩定了,我说的,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这个圆不上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