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著。

她在这一行干了五年，跑过无数救济站、难民营、临时安置点。

官方机构什么样，她太清楚了。

有些是志愿者在运营，態度確实好，但物资有限，经常断供。

更多的，是那些拿钱办事的临时工或者外包人员，態度恶劣得令人髮指。

她就亲眼见过，在城西最大的联邦救济站，一个工作人员嫌排队的人太多，直接把一桶豆汤倒进旁边的臭水沟里，然后告诉等待救济的人，东西没了。

她当时就想把这事写出来报导，但主编没让发。

收回思绪，艾米丽看向面前长长的队伍，又看向那个刷著白漆的板房，刚收拾起东西，准备前往记者招待区。

这时，队伍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就见几个年轻人从后面挤上来，一边挤一边嚷嚷：“让让，让让，我们就看看，不排队。”

刚才说话的那名络腮鬍大汉一把拦住他们：“看什么看？后面排队去！”

为首的是个染著黄毛的瘦高个眼见有人拦路，一咬嘴里的烟屁股，嬉皮笑脸道：“大哥，我不领东西，就看看。听说这边新开窗口，过来瞅瞅。”

“瞅什么瞅？”

络腮鬍大汉瞪著眼，“这儿是救济站，不是你逛大街的地方。”

眼见络腮鬍大汉如此出言不逊，黄毛旁边一个光头小子接话道：“大哥你別误会，我们就是听说这窗口给的东西好，过来见识见识。再说了，万一真有什么好东西，我们……”

他话没说完，黄毛捅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这时旁边一个老太太忍不住开口：“你们这些小年轻，有力气有手有脚，不去找活干，跑这儿凑什么热闹？墨菲先生开窗口是给我们这些活不下去的人一条活路，不是给你们瞎折腾的。”

黄毛脸上的笑有点掛不住了：“老太太，你这话说的，我们也活不下去啊。再说了，人家给东西，我们领东西，天经地义，关你什么事？”

“你！！”老太太气得直哆嗦。

下一秒，就见络腮鬍大汉一步跨上前，挡在老太太前面，盯著黄毛：“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黄毛被他那气势嚇得退了一步，但嘴上还不肯认怂：“我、我说的是实话。反正人家白给，不拿白不拿。自己用不著，还能拿去换钱呢。”

话音刚落，队伍里顿时炸了锅。

“你说什么？！”

“小崽子你再说一遍！”

“滚出去！这儿不欢迎你们！”

周围的流浪汉们纷纷开口，骂声一片。

黄毛几个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又不敢还嘴，只能灰溜溜地往人群外面挤。

“走走走，別跟这帮疯子一般见识。”黄毛一边挤一边低声骂。

几个人好不容易挤出人群，站在远处，回头看著那条长龙。

光头小子问：“黄毛哥，咱们真走啊？”

黄毛狠狠吸了口烟屁股，往地上啐了一口：“走个屁，等会儿再回来，反正东西是白给的，不要白不要。他们骂他们的，咱们领咱们的。”

“可是……”光头小子有些犹豫，“万一被认出来……”

“认出来怎么了？”黄毛瞪了他一眼，“那么多排队的人，他们还能一个个认？领完就走，谁知道你是谁。”

对於黄毛这些混混来说，每天游走各个救济站已经是常態。

他们手里没枪，也没那个胆子去跟黑帮抢地盘。

他们能做的，就是靠著点小聪明和比那些真正走投无路的人稍微强点的力气，在这夹缝里刨食。

混救济站是第一步。

脸皮要厚，眼神要活，瞅准那些管理鬆散、或者志愿者心软的地方。

然后就是插队多领、甚至有时候装可怜编故事，能多骗一口是一口。

等领到足够的东西，他们就会选个地方，专门挑那些刚从救济站里出来的流浪汉、孤寡老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