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借曹操之手,除了你我二人这眼中钉!”
“逢纪此贼,简直欺人太甚!”
高览勃然色变,双拳紧握,指节深陷掌心,刺骨生疼。“你我本不愿捲入袁家子嗣夺嫡內斗,主动避居上郡,他竟还不肯放过!”
官渡惨败,看似袁绍折损过半兵力、乌巢粮草尽焚,实则河北四州根基未损,只需休养生息数年,便可慢慢恢復元气。
真正致命的,是此战动摇了河北世家对袁绍的拥戴之心。
十五万袁军对阵五万曹军,三倍有余的兵力压制,本是稳操胜券。即便乌巢粮草被焚,以绝对兵力硬推曹营,亦可逆转战局。
整整四个时辰血战,尸山血海,人血漫过脚踝。前线兵卒六次被击溃,六次重整阵列死战衝锋,袁曹双方皆杀红了眼,死扛不退。
可谁也未曾料到,十几万將士在前线浴血拼杀、捨生忘死之时,身为三军统帅的袁绍,竟率先弃军而逃。
那一刻崩塌的,不只是眼见胜利在望却骤然溃败的袁军军心,更是河北世家心中对袁绍的最后一丝期许。各家私兵投入此战五万,一战战死三万有余,世家子弟近千人埋骨官渡。战后河北户户掛白,哀声遍野。
有的世家仅折损部分子侄,尚可苟安;更有甚者两代男丁尽数战死,直接断了香火传承。
为安抚世家怨气,袁绍愈发倚重逢纪、审配为首的文臣世家派系。昔日威震河北的四庭柱,顏良、文丑早已战死白马,张郃已然阵前投曹,如今只剩高览一人。
而高览境遇更是难堪。
袁绍重病缠身之后,竟刻意迴避自己临阵脱逃的罪责,反倒迁怒麾下將领,归咎诸將各怀私心、作战不力,才致官渡大败。心境愈发偏执多疑,对昔日旧部老臣全然失去信任。
更在逢纪、审配等人日日攛掇之下,赐死忠臣田丰,寒尽一眾老臣之心。诸多旧部纷纷远离鄴城权力漩涡,转而投靠袁谭、袁熙。只因逢纪、审配一心扶持的,乃是三公子袁尚。
袁绍麾下老臣派与新贵派系,已然彻底对立,再无转圜余地。
高览身为军方仅存重臣,本以为避居偏远上郡,便能躲开袁家兄弟夺嫡的祸乱旋涡。不曾想逢纪心机深沉、赶尽杀绝,先是將他排挤出鄴城中枢,放逐边郡;
再动他苦心经营数年的仓亭根基;
如今更借审配刺杀贾詡布下死局,蓄意引曹军兵锋直指上郡,分明是要將他彻底置於死地。
逢纪当真以为,凭一己党羽,便可一手遮天不成!
正心绪翻涌间,一名校尉神色仓皇奔入议事厅,在门外躬身稟报:“將军,审配麾下亲卫求见。”
“审配……他竟还敢派人前来?真当我高览不敢动他不成!”
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衝破克制,高览愤然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案上文卷簌簌作响。
校尉面露难色,苦笑拱手:“將军误会了。那亲卫言说,审配大人刺杀贾詡败露,遭长安王家渭水燕一路追杀,一路奔逃至上郡境內,最终毒发身亡。”
“什么?”
高览骤然一怔,错愕良久,隨即厉声下令:“立刻封锁消息!將审配尸身妥善收敛安葬,半点风声不得外泄!”
“將军,此事怕是难以遮掩。”校尉面色凝重,欲言又止,“审配的尸身已被亲卫背入城中,不少军民已然认出,根本瞒不住。而且……还有一桩流言,已在上郡城中传开。”
高览稍稍平復心绪,沉声道:“既已人尽皆知,反倒省事,足以证明审配之死与我上郡无干。还有何事,直说便是。”
校尉瞥了一眼旁侧的鞠义,才低声道:“城中有人传言,亲眼见叛將张郃从將军府邸离去。如今满城皆议,张郃是秘密潜来上郡,私下求见將军。”
“张郃?!”
高览双目骤睁,指节攥得发白,只觉头脑轰然发胀。
自己整日坐镇议事厅,从未见过张郃半分身影。纵然昔日同袍交好,自官渡战后便早已断了往来,何来密会一说?
瞬息之间,他猛然惊觉
这是有人故意布的局啊。
审配兵败身死,有亲卫佐证是刺杀贾詡失败、遭追杀毒发,即便鄴城追问,也牵扯不到上郡分毫。
可偏偏这时,叛將张郃莫名被传潜至上郡、私会自己。
立即就让审配的死,变得疑点重重,
线索一环扣一环,层层交织
审配刺杀贾詡败露,必有內奸通风报信;上郡距长安最近,
审配逃死於此地;投曹的张郃又悄然现身上郡
所有蛛丝马跡,皆隱隱將矛头直指自己。
更何况,他本就是被逢纪、审配派系排挤外放的边郡守將,本就惹人猜忌。
任谁来看,都会篤定认定:是他高览暗中勾结贾詡,
先泄了审配刺杀之计,再藉机除掉审配
暗通曹营这一件,在当前疑神疑鬼的袁绍那里,就是必死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