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子当家这几年,老头仗著是长辈,几乎事事都与他作对,
主家早就受不了他了。
“我算把李家做的孽事,偿还了不少,往后怎么样,老头子就管不了啦.......”
“但有些话,我还是得说。”
李正德的脸色认真起来。
“朝廷打仗,粮食涨价是正经事儿,
强把价压下来,粮商不愿意卖粮食,农民也不愿卖粮食....
没有粮食,朝廷打败仗....百姓哪会有好日子过?
李家涨粮价,老头子我双手支持。
可这事儿做的太过.....太贪了。
你们把粮价拉得没人吃得起,想活著,就得卖儿卖女,卖田卖地,卖给谁?
不就卖给你们李家?
可收粮食的时候,你们半点不愿多给农户点钱.....
农户卖了一百斤粮食,赚点钱,连二十斤粮都买不起.......
你们这是要把人给逼死。”
李正德慢条斯理地吃著米饭,鲜血从鼻孔中滴落到米饭上,他仿佛没看到,和著血扒拉到嘴里。
“我卖了五天的平价粮食.....你知道的,老头子我信佛的.......
算清了点李家做的孽事。”
“你以为我是为了李公子?他算什么?
他爹当年从流民堆里把我救出来,给了我一条命.....不然老头子我早就死啦......
嘖嘖...他爹当年用一碗米把我给救活的....是真香....”
“如今,我把这条命还给你们....”
“呕!呕!”
李正德嘴里喷出黑血来。
大口大口的黑血喷在米饭上。
扑通一声,李正德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然嘴里的话,仍旧不停。
“这是肺腑之言....李家要是再这样下去...早晚得...亡,这句话,你得带给....小李....”
壮汉不说话,他目光冰冷地看著李正德的身子停止抽搐,才站起身来。
“老魔怔狗.....”
他將唾沫啐在李正德的尸体上,走出铺子,衝著早已等待的几人招了招手。
“把这老狗尸体扔到乱葬岗里...浪费老子半天时间....”
他回过头,与供台上的菩萨四目相对,青色的燃香寥寥升起,泥塑的菩萨无神地盯著他。
“把这玩意给砸了!一块扔出去!”
壮汉心里刷得一声,觉得瘮人,他转过身子,目光愈发冰冷。
“这老东西.....说上一堆有的没的白烂话,脑子倒也能转过弯来。
什么叫自我了断?呵呵....他不了断,有人会帮他了断嘛.....
还是挺聪明的。”
至於李正德临死前说的话,壮汉並不以为意。
什么时候,还满嘴的报应,老东西学佛学魔怔了。
李家正是中兴的时候,
唯独让他心底里有点发寒的是.....
李公子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这老头,是老爷的干兄弟,李家这偌大家业,有一半是老头的功劳。
如今,不过是这老头不听话,驳了李公子的面子......
大可以出手教训,让老东西滚出柏云县......
但李公子偏要他的命.....
壮汉心底愈发冰寒。
在李公子面前....万事得小心翼翼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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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萧瑟的秋风中,两道身影立於屋顶之上,將远处的一幕尽收眼底。
眉宇阴戾的瘦削青年挑了挑眉,没想到事情这般收场。
“这老头....確实魔怔了。”
“我还以为,这事儿能跟那周捕头牵扯上呢...毕竟是他的片区嘛。”
“倒也能趁这个机会,看看这廝的成色。”
“谁知道这老头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
瘦削青年的身旁,
壮硕的儒雅青年正低头记录著什么,头也不抬的开口。
“有什么可看的.....小地方的捕头....你还真指望他去对付李家?”
“他有胆子....也没这本事啊.......”
他嘆了口气,终究是失望地摇了摇头。
“等头儿来,把事儿办完,就回去吧。
收新人?头儿也真是异想天开.....去哪儿找有天赋的新人?早就让別人给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