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纯白色名片的瞬间,乔亦臣的动作停住了。
他拿起那张名片。纸质厚重,边缘裁切得乾净利落。
“吴国栋”三个手写体字跡沉稳有力,下面是手机號码。
一个做装修的老板。
能认识古董拍卖行的人吗?
乔亦臣盯著那张名片,脑子里飞快地权衡。
之前吴国栋说过,他是杭城本地人,三教九流的朋友都认得一些。也说过,想打听些城里不太容易打听的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但那是客套话吗?
也许只是场面上的漂亮话,当真就输了。
可万一……不是呢?
乔亦臣看了眼手机日历。下周三,4月23日,私洽会。
今天4月20日,周日。
他没时间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对著名片上的號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了下去。
……
同一时间,城西,某建材市场后的老旧仓库区。
空气里浮动著水泥灰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老四从一间捲帘门半开的厂房里走出来,隨手拉上门。
铁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地方迴荡。
他没立刻走,而是站在门口,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
火光映亮他半边脸,额角有一道陈年旧疤,平时被头髮遮著,此刻在阴影里显了出来。
他抽了两口,才摸出手机,拨通了吴国栋的电话。
“国栋哥,处理完了。”老四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匯报一件寻常工作。
电话那头,吴国栋站在自家別墅的书房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他亲手栽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草坪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人怎么样?”吴国栋问,语气没什么起伏。
“三个,两条腿。”老四说,弹了弹菸灰,“领头的那个光头,叫刘军,右腿脛骨骨裂,左手腕脱臼。另外两个,一个肋骨断了三根,一个脚踝骨折。都送私人诊所了,钱我垫的,够他们在床上老实躺三四个月。”
他把这说得轻描淡写,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
吴国栋“嗯”了一声。
“乾净吗?”他问。
“乾净。”老四把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我找的是外面过来討生活的生面孔,打完就走,钱现金结的。刘军那几个自己心里有鬼,乾的是敲诈学生的脏活儿,挨了打也不敢声张。现场没留任何指向我们的东西。”
吴国栋沉默了两秒。
老四顿了顿,又说:“国栋哥,要不要……再深一点?刘军这种杂碎,留著也是祸害。”
“不用。”吴国栋的语气很淡,却带著定论般的重量,“教训够了就行。瑶瑶没事,他们也没得逞,没必要赶尽杀绝。断了腿,长点记性,以后別再碰不该碰的人,就算他们命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是做生意的,做事要守规矩。”
“明白了。”老四应道。
“回来吧。”吴国栋说,“辛苦了。”
“应该的。”
电话掛断。
吴国栋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阳光正好,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他想起女儿昨晚吃饭时,终於又有了笑容,还跟他讲了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这就够了。
有些底线,得让人知道不能碰。
他转身走回宽大的书桌前,桌上摆著一套养了多年的紫砂壶。壶身温润,泛著深沉的褐光。他刚伸手握住壶柄,准备倒杯茶——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號码。
吴国栋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半秒,然后滑向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