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监进得院来,看到的却是这般景象。
一个粉雕玉琢、衣著素净却难掩贵气的孩童,安然坐在春日疏朗的树影下读书,周遭的简陋仿佛都成了衬托其专注的背景。
他心中暗自点头,早听说这位皇长孙聪慧异常,喜好读书,今日一见,果然气度沉静,非同一般幼童。
“奴婢刘安,叩见皇长孙殿下!殿下千岁!”刘太监毫不犹豫,撩袍便拜,身后校尉也齐刷刷跪倒。
朱瞻基仿佛这才从书页间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放下书,站起身来,童音清越:“刘公公请起,各位请起,是娘亲让公公来的?”
“正是!”刘太监起身,笑容满面,又从怀中取出一封漆印书信,恭敬呈上:
“太子妃娘娘凤体安康,然心系殿下,特命奴婢前来问安,更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稟告殿下,陛下已於南京承继大统,改元永乐!”
“殿下如今是皇长孙,尊贵无极!娘娘说,待南京局势大定,陛下或將北巡或召殿下前往,眼下还请殿下在庄中好生將养,读书明理。”
朱瞻基双手接过信,小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皇爷爷真的做皇帝了!太好了!”
他表现得像一个听到祖父取得巨大成就而单纯高兴的孙子,隨即又关切地问,“娘亲和爹爹可都好?南京那么远,路上可还平安?”
刘太监一一答了,言语间对太子妃和太子的恭敬溢於言表。
他又示意隨从抬上几个箱子,都是张氏让人准备的衣物、书籍、笔墨纸砚和一些精致吃食。
“娘娘知殿下简朴,然该有的用度不可缺,特命奴婢送来。”
朱瞻基让春桃收了,又道了谢。
刘太监这才仿佛不经意般,环视了一下院落,笑问道:“这庄子倒也清静,適合殿下读书,只是未免偏僻简陋了些,殿下住得可还习惯?奴婢看庄子里的人,倒也本分?”
王振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
朱瞻基点点头,神情自然:“习惯,这里很安静,看看山,看看田,比在府里还有趣,庄户们都很好,王公公照料得也用心。”
他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刘公公,我在后山看到一种黑色的石头,庄户说叫石炭,烧起来烟很大,我记得书上好像提过。
这种石头若处置得当,也能少烟耐烧,不知南京或北平,可有匠人精通此道?”
他问得天真,仿佛只是读书读来的好奇,顺便一提。
刘太监略一思索,笑道:“殿下真是博览群书,石炭嘛,各地都有,民间確也使用,只是如殿下所言,烟大质劣,上层用得少。”
“至於精通此道的匠人,工部虞衡清吏司下或许有相关记载,京师將作监的工匠里,想来也有能人,殿下若有兴趣,回头奴婢可代为留意打听。”
“那就先谢过公公了。”朱瞻基露出一个符合年龄的、带点不好意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