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下的油泥不好擦,以前刘贵喜在客厅做木工活,木头和各种工具把客厅地板砸得不仅坑坑洼洼,还到处掉漆。
吴琴腿都蹲麻,一下午时间勉强把客厅收拾出来,看得出是红漆地板,只是疤疤癩癩,像极这操蛋的生活。
刚收拾完,还没到晚饭时间,张小红抱著歪头耷脑的女儿出来,在客厅里把屎把尿,留下一滩稀黄,再往地上吐口痰,伸脚抹匀。
这真不是张小红刻意针对吴琴。
把女儿放回床上,张小红从厨房铲一铲子炭灰盖住排泄物,浸一会儿用苕帚扫乾净。
那一片就成了灰突突顏色,跟旁边格格不入。
农村就是这么带娃的,张小红带过弟弟妹妹,熟练得很。
吴琴看著那团灰突突的地板,一直绷著的劲猛地泄掉,咬紧牙关强忍眼泪,回房拉著刘贵和:“贵和,找找人分房子吧,哪怕只有一间呢。”
刘贵和睁著一双无辜的眼睛:“找谁去呢?”
“找找你们科长,不行咱们去隔壁求求米姨。”
“大嫂把米姨得罪狠了,怕是不愿帮我们。”
吴琴红著眼眶:“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她都帮过我,证明人家没你们想的那么小心眼。咱们是咱们,大嫂是大嫂,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刘贵和低头搓搓衣角:“奶奶教我们万事別求人,能自己做就自己做,脑袋低下就再也抬不起来。”
“所以你们房顶开门过日子,跟谁都不来往?”吴琴有些绝望。
“我们有去拜年的。”
今天算是新婚夜,刘贵和早早把铺盖卷放进北屋,跟吴琴的铺盖並排放著,对著床露出憨笑。
吴琴是他少年梦里最耀眼的存在,也是他活十九年唯一的梦想成真,恼人的快乐,少不更事时看过的三言二拍,將要化作具体的亲密。
再木訥的人也生出三分喜意。
吴琴洗漱完进屋,看到紧紧挨著的铺盖卷,神色不明。
“贵和,我身上只剩下十九块钱,你那里还有多少钱?”
刘贵和起身从墙角木头架上放著的旧衣堆里掏出一件最破的,在补丁缝里摸出一叠钱和票。
“我数过,九十三块六毛七分,还有三十斤粮票。”
吴琴懒得去算帐:“往后工资票据都交给我。”
“还得给家里交生活费呢。”
“往后我去交给甄姨。”
刘贵和最大的好处就是听话,最大的毛病不是木,而是犟。
听起来听话和犟完全是两个极端,但在刘贵和身上却诡异共存。
听到吴琴的话,点头不语,从一叠钱里掏出十块,剩下的交给吴琴:“今天1號,我去交生活费。”
在客厅,遇到同样去交生活费的刘贵喜,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並没说话。
刘贵喜交的却是五块钱,没有理由,张小红只给了五块。
夜里,甄凤华靠在刘来富肩头,未语泪先流:“老刘,贵喜只交了五块,油盐酱醋都不够,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回头钱不够使,倒显得我不会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