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腥咸，卷著千礁海域特有的湿冷雾气，拍打在光禿禿的黑岩之上。

沈知微死死盯著顾长生那张再平凡不过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出一丝破绽。

可顾长生只是静静立在虚空，青衫隨风摆动，整个人透著一股看透世俗的荒诞感。

她挥袖打出一道法诀。

原本支离破碎的沧澜大阵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蓝光流转间，將外界窥探的视线与嘈杂的海浪声尽数隔绝。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看向那个负手立於礁石边缘的青衫背影。

“顾道友，请。”

沈知微引著顾长生走入阵法核心的一处临时洞府。

洞府简陋，除了一张石桌和两只蒲团外，別无长物。

唯有石桌上那只还在冒著热气的紫砂壶，透著几分生活的气息。

沈知微跪坐於蒲团之上，素手提起茶壶，为顾长生斟了一杯灵茶。

动作行云流水，却没了当年的那份从容，反而多了一丝紧绷的刻意。

“这是东海特產的『碧海潮生』，虽比不上当年的龙鳞茶，却也別有一番滋味。”

顾长生撩起衣摆，坦然入座。

他並未去碰那杯茶，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噠、噠的脆响。

“茶就不喝了。”

顾长生开门见山，视线扫过沈知微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容。

“沈道友既然布下这局棋，想必不是为了请我来品茶论道的。”

“我要的东西，你能给。你要的命，我能保。”

“但这中间的价码，得谈清楚。”

沈知微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她放下茶盏，脸上的假笑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冷冽。

“顾道友快人快语。”

沈知微抬手，掌心那枚暗金色的龙王令凭空浮现。

“这枚令牌，確实能让你进入真龙墓。”

“但道友可知，为何我身为龙宫公主，却要像丧家之犬一般，躲在这鸟不拉屎的乱星海边缘？”

顾长生神色平淡：“愿闻其详。”

“因为杂种，不配成龙。”

沈知微自嘲一笑，指尖摩挲著令牌边缘锐利的龙纹。

“在东海龙宫，血统便是天。”

“我母妃只是个人族散修，所以我生来便是『污点』。哪怕我天赋再高，阵法再精，在那些纯血龙种眼里，也不过是个用来联姻的工具。”

“这枚龙王令，是我拿命换来的。”

“我要进真龙墓，不是为了什么传承宝藏，而是为了那口『化龙池』。”

“只有洗去这一身驳杂的人族血脉，彻底化龙，我才能活。”

说到最后三几字时，她眼底的杀意几乎化作实质。

顾长生静静听著，內心毫无波澜。

这种豪门恩怨、血统歧视的戏码，在修仙界实在太过常见。

他只在乎一点。

“既然是为了化龙，那你为何会被九太子追杀至此？”

顾长生目光如炬，直刺沈知微心底。

“仅仅是因为一个名额？龙宫虽然等级森严，但也不至於为了区区一枚令牌，让嫡系皇子不远万里追杀至乱星海。”

“除非，你手里还有別的东西。”

沈知微瞳孔微缩。

她看著顾长生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灰色眼眸，沉默了片刻。

这男人，比当年更加难缠了。

“顾道友果然敏锐。”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被重重禁制封印的留影石，拍在桌上。

“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九太子敖烈，在修炼魔功。”

“他暗中勾结万煞殿，以龙族幼崽的精血修炼『血煞化龙经』，此事若是捅出去，龙王必会剥了他的皮。”

“所以，他不仅要拿回令牌，更要让我形神俱灭。”

顾长生瞥了一眼那枚留影石，並未伸手去拿。

这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啊。

“你想让我当刀？”

顾长生身体微微后仰，语气中透著一丝玩味。

“你想借我的手，除掉敖烈派来的追兵，甚至……在真龙墓中，帮你对付敖烈？”

沈知微没有否认。

她直视顾长生，目光灼灼。

“顾道友既然敢在万煞殿的眼皮子底下虎口夺食，想必也不在乎多惹一个龙宫皇子。”

“只要道友助我夺得化龙池机缘，这枚龙王令多出的名额归你。”

“不仅如此，敖烈身上的储物袋，我也分文不取。”

“不够。”

顾长生摇了摇头，声音冷淡。

“敖烈是龙宫嫡系，杀了他，便是与整个东海龙宫为敌。这份因果，一枚令牌抵消不了。”

沈知微咬牙：“那你还要什么？”

顾长生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要龙宫宝库中的【壬魂精魄】。”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偷也好，抢也罢，真龙墓开启之前，我要见到此物。”

【壬魂精魄】。

这是修炼水系神通的至宝，更是他构想中第三神通“神通”的核心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