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逸倒茶的手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这一壶茶像是倒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所有的威压与试探,都在接触到对方指尖的那一刻,泥牛入海。
甚至,一股阴冷的反震之力顺著水流逆流而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好茶。”
顾长生收回手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根本不存在。
阁內一片死寂。
沈知微瞪大了眼睛,看著顾长生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对这位“邻居”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那可是紫府的真龙威压啊!
竟然被一指镇压?
敖逸盯著顾长生看了许久。
那双竖瞳中的傲慢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忌惮”与“欣赏”的神色。
“哈哈哈哈!”
敖逸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阁外涛声都弱了几分。
“好!好一个长恨道友!”
他放下茶壶,从袖中取出一枚雕刻著五爪金龙的纯金令牌,郑重地推到顾长生面前。
“先前多有得罪,还望道友海涵。”
“这枚『潜龙令』,乃是我宫中客卿的最高信物,见令如见本太子。”
“从今日起,道友便是我敖逸的朋友。”
態度转变之快,堪称翻书。
这就是龙族的逻辑。
弱者只配跪著,强者才配坐著喝茶。
顾长生隨手收起令牌,並未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殿下客气。”
“既然茶也喝了,朋友也交了,那便谈谈正事吧。”
顾长生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水痕。
“真龙墓开启在即,不知殿下这边的局势,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敖逸脸上的笑容微敛,嘆了口气。
“烂透了。”
他一挥手,一副详细的东海堪舆图浮现在半空。
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红点,將真龙墓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父王隱世不出,如今这东海,便是我们九兄弟的斗兽场。”
敖逸指著地图上最东边的一块区域。
“老大敖乾,拉拢了蓬莱仙岛的一位剑修天才,號称『一剑破万法』,实力深不可测。”
接著,他的手指移向南方。
“老六敖冥,素来阴险。”
“他身边最近多了一个来歷不明的散修,整日里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我派去的暗卫,没一个能活著回来。”
“据传,此人擅使一桿银枪,枪出如龙,曾在乱星海深处一战挑翻了三头紫府妖兽。”
顾长生心头微动。
笑眯眯的散修?银枪?
这描述,怎么听著那么像某人?
“这还不算最麻烦的。”
敖逸的手指最后停在了地图中央,那里被標记了一个巨大的血色骷髏。
“最棘手的是老九,敖烈。”
提到这个名字,敖逸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老九是个疯子,为了贏,什么都敢干。”
“他不知从哪请来了一位南疆的煞星。”
“此人浑身血气滔天,身后常年跟著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相,手段残忍至极。”
“仅仅三天,他已经帮老九屠了七个不听话的海族部落,连刚出生的幼崽都没放过。”
“殿下的意思是,这几位,都是衝著化龙池去的?”
顾长生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不。”
敖逸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
“化龙池虽然珍贵,但对我们这些纯血龙族来说,並非必需品。”
“我们爭的,是那墓中那具上古真龙遗骸中,蕴含的一缕『祖龙之气』。”
“谁得到了它,谁就能压服其他兄弟,成为下一任龙王。”
“至於化龙池……”
敖逸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知微。
“那是给外人用的。”
“只要长恨道友能助我夺得祖龙之气,化龙池,我双手奉上。”
顾长生与沈知微对视一眼。
交易达成。
“既然如此。”
顾长生站起身,走到听涛阁的窗边,看著外面漆黑如墨的深海。
“那便请殿下安排个清净地界。”
“这几日,我要养精蓄锐,日后才好大展拳脚。”
敖逸一愣,隨即大笑。
“好!”
“来人!带长恨长老去『潜龙渊』休息!一应修炼用度,按最高规格供给!”
待到顾长生与沈知微离去。
敖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重新坐回茶案前,看著那杯被顾长生喝乾的茶盏,沉吟良久。
“枯荣死气……一指镇龙威……”
“这东海,何时出了这么一號人物?”
阴影中,一名身著黑甲的老龟缓缓走出。
“殿下,此人来歷成谜,且对南疆之事似乎颇为熟悉,要不要……”
老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蠢货。”
敖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这种时候,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