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猛地弓起身子,喷出一大口淤血,隨即瘫软在地,只能伏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咳嗽。
视野逐渐清晰,眼前是布满苔蘚的岩壁,自己正躺在狭窄的岩缝深处,身下是粗糙的石块与半凝的血水。
自己竟然还活著,不过这活著的感觉,更像是被钉在悬崖上,承受酷刑。
体內三股毁灭性的力量仍在疯狂衝撞,如同无数钢针反覆刺穿骨髓。
这具身体早已残破不堪,每呼吸一次,都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隨时可能崩溃瓦解。
方澈不敢运转《上清引气诀》,他心中隱约有一种感觉,此刻试图引导灵力,只会激起那三股洪流更凶猛的反应。
……完了。
方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只怪自己太贪心了。
绝望如同岩缝內的黑暗,充斥在他心头。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挣扎的那一刻,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惊雷炸响。
既然当初在静心湖时,自己能將自身观想为灵鯪,融於自然,那为何不能將自身化为灵力?
灵力与灵鯪又有何本质区別,它们不都是这天地万物的一份子吗?
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为一。
它们此刻就在自己的体內肆虐奔腾,它们此刻就是自己最真实的一部分。
放弃抵抗,放弃疏引,甚至是放弃意识。
將自己想像成它们的一份子,去融入它们,成为这暴乱洪流的一部分,去感受那磅礴灵力最本真的纯粹存在。
这个想法近乎疯狂,看上去似乎是异想天开,如果其他修士知道这个想法,只会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他此刻別无选择。
方澈闭上眼,彻底放弃了对身体的掌控,任由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我即天地,我即万物,我即灵力……”
疼痛、虚弱、灼热……所有感官都被他强行忽略,他不再是一个承受痛苦的主体,不再试图去控制或主导。
他的意念如烟,轻柔地、无抵抗地、无意识地融进那三股肆虐的力量之中。
也就在意识彻底融入的这一瞬,方澈体內灵力对峙的態势,悄然变化。
他的身体,不再是战场,反而成了一个脆弱的炉鼎。
地脉灵乳为基,玄水蕴灵丹为媒,太清丹为引,在他破碎的经脉与丹田废墟中,艰难维持著微妙的平衡。
这平衡脆弱如丝,任何一丝属於方澈的意念干扰,都足以令其被打破。
因此,方澈的意识始终保持著那种物我两忘的状態。
仿佛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又仿佛无比清醒地看著体內这场无声的蜕变。
不知过去了多久。
方澈体表那骇人的灵光逐渐內敛,皮肤下乱窜的灵气也渐渐平息。
他依旧昏迷著,呼吸微弱得难以察觉,但那原本濒临溃散的气息,却一点点凝实下来。
某种前所未有的新生,正在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