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陈文渊的声音哽咽了,泪水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
“我妹妹……她才十八岁啊!被他们折磨了三天,扔回来的时候,已经……已经不成人样了!”
“我去官府告状,却被衙役乱棍打出。漕帮掌控著竟陵的水路,与官府勾结……我也想过法子,变卖了祖產,去寻那些號称有门路的江湖人……可他们拿了钱,转眼就没了踪影,或是敷衍了事……我这才明白,在这世道,没有实力,连买卖公道都是一种奢望……”
“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一身酒气和满心的怨恨……”
他说完,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死死低著头,喉头哽咽,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著,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仿佛在与全身奔涌的痛苦与绝望做最后的抗爭。
苏阳看著他,心中瞭然。
乱世如刀,专斩良善。
从陈文渊敘述中残存的条理来看。
这不是个蠢人,只是个被世道和绝对力量碾压,又还没学会用另一种规则活下去的读书人。他的愤怒和不甘,恰恰说明心气未死。只要有人给他指条路,教他手段,这股心气就能转化成狠劲和机变。
仇恨,可以是毒药,亦可是淬刃的炉火。
自己现在实力提升,手上有银子,是时候培养一些跑腿的手下了。
毕竟,以后弄简化武功的『修炼资源』,都可以让手下人去置办,自己一心简化武功,提升实力才是正道!
等那无声的悲慟稍歇,苏阳才缓缓开口:“陈文渊,你.........想报仇吗?”
陈文渊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遍布:“想!我无时无刻不想!可我……我能做什么?”
“你一个人,確实什么都做不了。”
苏阳语气冷酷而现实:“刘猛手下近千人,掌控水路,乃竟陵四大势力之一。凭血气之勇,不过是送死。”
看著陈文渊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苏阳话锋一转:“但报仇,未必只有提刀杀人一条路。运筹帷幄,借力打力,让他失去一切,痛不欲生,未尝不是更好的復仇。”
陈文渊愣住了,怔怔地看著苏阳。
“我观你言谈举止,曾是读书明理之人。復仇需要耐心,需要谋划,更需要有人去摸清漕帮的底细——他们的据点、人手、银钱往来、內部矛盾。这些,不是靠武功能查清的。”
苏阳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人心:“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前提是,你得先向我证明,你不是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连自己都管不好的废人。”
陈文渊呼吸急促起来,急道:“如何证明?恩公但请吩咐!”
苏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付了茶钱,起身道:“你的伤需要处理。”
他带著陈文渊,在巷尾找到一家门脸不大的『回春堂』,让老大夫替他清洗包扎妥当,付了诊金,又抓了两副化瘀草药。
出了医馆,苏阳將药包和一小串约莫百文的铜钱塞进陈文渊手中。
“这些钱,够你寻个地方暂住,吃饱几天,把伤养好。”
苏阳语气平淡却带著分量:“若你真有心,也想证明自己不是废人……”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向陈文渊,说出了那个关键的约定:“七日后,午时初刻。你去南城『瑞丰布庄』——记住,是布庄对面,那个『老孙头茶摊』的屋檐下等著。我会『路过』那里。”
“准时到,安静等,莫与任何人攀谈,也莫提起我。”
苏阳最后交代,眼神深邃:“你若来了,我们便有话继续谈。你若不来,或行事不稳……”
后面的话苏阳没说,但意思已然分明:机会只有一次,抓不抓得住,看你自己。
陈文渊捏著药和钱,身体因激动和虚弱微微发抖。
他望著苏阳,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下头,將“七日后、午时初刻、南城瑞福祥布庄对面、老孙头茶摊屋檐下”这几个字,如同烙铁般刻进心底。
“恩公大恩,文渊……必不相负!”
他嘶哑著嗓子,深深一揖。
苏阳坦然受了他这一礼,不再多言,转身匯入街上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陈文渊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他看了看手中的铜钱和药包,又望了望苏阳离去的方向,眼中那团几近熄灭的火苗,终於再度燃起,儘管微弱,却有了方向。
他挺直了些脊樑,朝著陋巷深处走去,寻找今夜可以容身的角落。
这七天,他必须好好活著,准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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