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一直那么盯著他。
柯凡斯有些烦躁,他討厌那眼神。
於是他动手了,把那个孩子打晕后丟在路边就自己离开了。
他走到铁门时却发现这里居然还需要花钱才能出去。
他更加愤怒了,抬手就打了那些守门的看守,强行从这里离开。
离开后,他知道这里是万船港,而那个垃圾堆则是朽木待得地方,以及什么是朽木。
是贵族老爷们最討厌的东西。
柯凡斯想起了游民。
於是他回去了,他不清楚为什么回去,只是想回去看看。
然后,他就见到那个黑漆漆的孩子被一群守卫拦著並开始拳打脚踢。
而从这些守卫的嘴中,柯凡斯知道他们是在找他。
不过那个孩子始终都没有说话,就在人群之內看著他。
那一刻,他终於知道为什么觉得那眼神熟悉了,因为他曾经就用那个眼神看著高文。
那是仰慕和崇敬的眼神。
他仰慕著自己?为什么?难不成就因为他穿上了这身盔甲?还是说拿著这柄利剑?
柯凡斯握紧了拳头,他不知道,但他冲了过去。
將守卫全部推开,他想要把这些守卫全打倒,但挥拳前,他才意识到,打倒后该怎么办呢?
他能杀光这万船港上的贵族么?不可能。
他不是这里的人,他能一走了之,但这个孩子呢?
他的脑海里再次想起那些游民的脸,而这次,这个孩子的脸也出现在了他们的身上。
同时,高文跪下的身影也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一刻,柯凡斯突然明白了高文为何要下跪了。
高文会离开。
而那些当时不知身份的游民不会,如果是盗贼,知道那里有人能轻鬆杀死他们。
那剩下的盗贼便不会再来,而是会一直暗中盯著他们,直到高文离开,或者有机会杀死高文。
那之后,柯凡斯父子就会死。
所以要么能一下全端,要么就不能在这里激怒他们。
只能一步步来,將盗贼找齐再动手。
只不过,凑巧,那些人是善良的,所以高文后续知道后也没有继续探查他们罢了。
高文是为了他才下跪的。
柯凡斯脸皮抽搐著,他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然后看著这些守卫,跪了下去。
紧接著便是一顿拳打脚踢,柯凡斯身体並不痛,这些人压根破不了他的体防,但他的心很痛,他想和高文先生说对不起。
当守卫终於打够了,柯凡斯呆呆地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他突然发现他的披风被拽了拽,那个被他护著孩子用小小的手帮他擦著脸上的东西,並一遍遍对他说著“谢谢。”
看著这个孩子,柯凡斯沉默不语,他只是把这个孩子抱紧,在他身上静静啜泣著。
那之后,这里多出了一根朽木。
朽木不討厌这个称呼,因为他觉得这样他和这里的人是一样的。
他自己丟掉了第一个家,被人夺取了第二个家。
而现在他也拥有了第三个家。
以及一个叫做布鲁的孩子。
朽木把他的祖国布鲁法雅伏莱的布鲁给他当成姓名。
这是一种怀念,也是一份铭记。
这根朽木发现这里有些木材还能用,靠著年少时的积累,他很简单就把这些东西还有用的部分分开,用它们做出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小房子。
朽木把盔甲放了进去,並和布鲁一起住了进去。
很多人想抢这个房子,可他只是简单捏碎个木块,这些傢伙就都被嚇跑了。
直到一个胖子站在他的房子前,他看起来不想抢,只是觉得这个房子很好,並问他能做出船么?
朽木不清楚,因为船所需要的木材要求很高,胡乱做只会沉海。
但他决定试一试。
而场地便是那个他被衝上来的碎石海滩。
最终,在三个月的精密准备下,他和布鲁一同做出了第一艘船。
而那个胖子见到后,跪求朽木教他这些,然后也加入了他们的行业。
胖子似乎对船很是痴迷,加入他们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按著朽木的规划做船几乎是日夜不休。
而朽木经常给布鲁讲他以前听得那些骑士故事,讲述那些伟大的精神,伟大的人物所坚守的荣誉。
就像以前他听到的那些一样。
“这个高文就像爷爷一样呢。”
有一天布鲁坐在朽木腿上突然说著,那胖子也问道。
“你还没告诉过我们姓名呢?你是外来者吧?又不是我们这些朽木,自然有自己的名字吧?”
布鲁一听,他眼里也满是期待,“我想知道爷爷的名字。”
朽木被那么一问,他一时愣住了,他该说他叫柯凡斯么?
可想到他把高文盔甲偷走已经后面做得那些事,他又犹豫了。
他沉默著,想起了他一开始离开是为了恢復高文的名誉才出发的。
朽木向二人问道,“你们觉得我现在做得这些像故事里的骑士么?”
二人点了点头,於是朽木笑了笑,他说他叫高文。
从那天开始,朽木堆里出现了高文。
外头的人叫高文是老骗子,很不满他这个名字。
但他无所谓,真正需要他的人知道高文是高尚的。
高文的身边也出现了跟著他的人,那些孤儿也被他收养起来。
而每当这些人被欺负时,他都会偷偷变回柯凡斯,悄悄不留痕跡的报復回去。
不过有人加入,就有人想要离开。
那个胖子想离开了,他学会了高文的技艺,想造出更大更好的船。
高文同意了,他给胖子配置了一身好的行头,洗刷一遍,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
然后让他乘上小船,再从正面的港口当做一个普通人上了港。
胖子成功脱胎换骨。
而果核街的人很为他高兴。
虽然后续这个胖子在八年前又偷偷找过高文一次,但那之后二人的联繫就只是在暗中了。
胖子没有忘记这一切,他帮助高文游说那些船厂,让这里的人僱佣果核街的汉子们。
他们第一次有了真正稳定的收入和认同。
再然后,这里成为了金苹果,又有了果核街。
一切都变得好了起来。
那名领主家善良的女儿也回来了,並时不时帮助外围的朽木,让他们也不会饿死。
高文的负担就少了一些。
高文身边也有了越来越多的同行者。
即使没有什么优渥的物质条件,他们仍在在坚守著那些只是从故事里听到的“准则”。
高文很开心,但柯凡斯却怨恨了起来。
他怨恨柯凡斯明明有著真正高文的教导,明明有著更富足的生活,却比不上这些天生就什么都没有的人们。
他恨柯凡斯。
柯凡斯没有尊严和荣誉。
柯凡斯每天都会擦拭高文的盔甲。
他穿上这身盔甲时没人认为他是骑士,但脱下它后,反而被孩子们当成了骑士。
他越崇拜高文,就越恨柯凡斯。
恨那个又蠢又愚钝,相信了梅琉娜的柯凡斯。
恨那个连生命最后一刻都要让恩人陷入险境的柯凡斯。
恨那个到最后,都无法履行和孩子们约定的柯凡斯。
幸好,孩子们只知道,那个教导他们,他们喜爱的人叫高文。
是他们心目中的骑士。
他们会离开这里,挺直胸膛带著尊严活下去。
而柯凡斯,只会死在这里。
不过,柯凡斯还是有一个小小的心愿,那就是在某一天,或许是个永远不会发生的一天。
这些孩子们,果核街的朋友们能够叫他柯凡斯。
对他说,你是个真正的骑士,柯凡斯。
柯凡斯的眼里已经分不清外头传来的光了,他抬起手,向上伸著。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只是那么本能地伸了出来,想要抓住些什么。
他的眼前浮现一个模糊的人影,是高文先生么?
柯凡斯几乎已经思考不了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张开了口。
“对不起......”
声音很低,带著哭腔。
他一直想向高文道歉,但他一直没能做到。
就在他的手要垂落之时,那人影握住了他的手。
虽然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可很暖,很安心。
就像当时,他在麦田之中和父亲以及高文住在一起时一样。
“柯凡斯是个真正的骑士。”
那人影突然说道,“你做的很好。”
听到这句话,柯凡斯颤抖著,他的眼里流出眼泪,最后微笑著,双目之中彻底失去了神采。
“高文先生。”薇丝声音有些颤抖。
名为高文的柯凡斯死去了。
时乐握著柯凡斯的手,他將身上愤怒的金白色火焰压制进了体內,使暴露出来的气息回到了初级中的水准。
情感的共鸣不会因为某一方死去而结束,它只会因为个人心中那种情感的消去而结束。
时乐仍旧在愤怒和憎恨,只不过他暂时强压住了这股愤怒和憎恨。
他將柯凡斯盔甲胸口的太阳纹章转了一下,这盔甲便化作了光辉进入纹章之中。
时乐看著褪去了盔甲的柯凡斯后者身上有著一个包裹,那里放著用剩的材料。
他瞳孔微微收缩,把柯凡斯平放好后,他提起了材料、剑和本是旗帜的披风。
从柯凡斯的记忆里,时乐知道这套盔甲解下和穿上的方式。
只需要对著纹章祈求即可,这盔甲就会化作光辉移动。
不过因为披风不属於盔甲的一套,所以柯凡斯很久没有把盔甲收起来了。
时乐將纹章放在薇丝手中,“在这待著,如果有人来了就穿上它躲起来,等体力恢復了就回船上去带叄壹离开。”
薇丝知道她现在已经帮不上忙了。
“一定要回来,叄壹在等著您,我也是。”
薇丝握著纹章担心地看著时乐。
后者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朝著擂台之上走了出去。
时乐將披风叠了一下系在腰间,使其成为了裙摆。
他拔出利剑,將其断掉的剑尖从剑鞘之中倒了出来后丟掉了剑鞘。
时乐右手握著剑柄,左手的手甲倒著握住剑刃,愤怒的金白色火焰藏在他的体內,让褐色的瞳眸变成了暗金色。
他从因为擂台倒塌而溅起的烟尘之中一步步走了出去。
一边走一边目光扫过这些骑士,看著那些又包围了擂台的卫兵。
最后,他看向了高台,盯著那些劫后余生的贵族,和高台之上,那脸上带著恶毒微笑的梅琉娜。
“你是什么人!”
活下来的七个骑士之一用剑指著时乐问道。
“既然敢搅乱处刑朽木,报上名来,我等骑士將会给予你审判。”
“报上你的身份和名號,骑士不杀无名之人。”
这些傢伙一个个开著口,他们不惧时乐,因为这个少年虽然杀掉了海犬骑士,但身上爆发的气息只有初级中的水平。
而这里最低都是初级上。
当时乐完全站在擂台上之后,他盯著这些骑士,然后握紧手中的剑,一手一个断剑的一半,看起来有些怪异。
“身份?”时乐皱了皱眉,他一边朝著骑士走去,一边冷声道。
“我不是骑士,没什么身份和名號。”
看著这个逐渐逼近的初级中的少年,骑士们有些不屑,紧接著就要拔剑砍向他的脖子。
而就在这个瞬间,愤怒的烈火覆盖时乐的全身,二阶共鸣的生焰让他的气息瞬间暴涨到中级下,他向前爆冲。
这一剎那,骑士们全都明白他们错了,但回头已是来不及了。
时乐双手的断剑,像是两把短刀,隨著赤红的刀刃在空中划出“z”型弧线,七名骑士的脑袋便以这弧线为界,和他们的身体全部分离开来。
时乐双手一挥,甩掉赤刃上的鲜血,暗金色的眼眸好似毒蛇一般,死死盯著高台上的贵族和梅琉娜。
“我只是一根朽木,一根烧著了的朽木!要將你们这帮垃圾全部化为灰烬!”